五川路體育場在宏景八中和梧桐路之間,林晚星站在家裡天台就可以看到。
她小時候在這附近長大,她的學生們也一樣,因為實在太熟了,所以他們都習慣在它前面加個「老」字。
「老球場」「「老游泳池」「老體育館」,對住宏景八中附近的孩子來說,它們通通是指五川路體育場。
說來也很傳奇,五川路體育場距今已有一百多年曆史。清代是個校場,民國初在這裡修建了全省第一座現代化體育場。百年風雨飄搖,五川路體育場而今是附近居民的「遊樂園」。
秦敖、俞明、陳江河他們很多人從小在五川路球場踢球長大。球場旁是體育館,有露天泳池,據說有位奧運冠軍就是從這裡游出來的。
放學後,林晚星和學生們在五川路體育館門口集合,也正是露天泳池最最熱鬧的時候。
有隊小朋友在游泳教練教導下練習換氣打水,白浪飛濺。而宏景八中足球隊這幫高中生們,則比池邊白浪更加吵。
「來體育館幹嘛?」
「真是教練約我們在體育館門口見?」
「教練讓我們體能訓練加練游泳嗎?游泳票20塊一張有點貴啊。」
學生們的問題層出不窮,恨不得馬上了解教練讓他們集合的全部目的。林晚星哪裡回答得出,只能靠著泳池邊的鐵柵欄,吃巧克脆皮雪糕。
王法在約定時間到來,但他不是從大門口進來,而是從體育館裡出來的。
跟在王法身後的,還有位小青年。
小夥子穿著件熒光綠小背心,雖然長得不高,但皮膚黝黑,渾身肌肉油光發亮,下巴上還有叢修剪精緻的絡腮鬍。如果不是覺得小夥子還有點眼熟,林晚星都懷疑王法是惹上了什麼黑丨社會打手。
林晚星遠遠衝王法揮手,穿熒光綠背心的小夥子也衝她揮手,熱情喊道:「姐,您來啦!」
他聲音粗獷豪邁,看上去三十來歲,林晚星被他喊一聲「姐」,第一反應是「這怎麼受得起」!
男生們「噗」地笑出聲,可接下來,肌肉小夥兒也同樣親切地和男生們打招呼:「哥,您們都來啦!」
高中生們統統石化,林晚星心態平衡了。
泳池邊,有人「撲通」一聲紮下水。
林晚星打了個激靈,肌肉小夥兒黝黑而熱情的笑容映入眼簾,她只能問;「您是……」
「姐,我小孫啊,你不認識我啦?!」肌肉小夥兒熱情洋溢地自我介紹。
「小……孫?」林晚星看向王法。
「你不認識?」王法反問。
「我怎麼會認識!」林晚星震驚。
「可他,住我們樓下。」王法說。
「對啊姐,您可是我房東啊!您和我王哥住我樓上,您真不記得我嗎?」肌肉小夥兒有些傷心地說。
王法露出看戲神情,林晚星只能趕忙道;「啊……小孫!想起來了!」
但其實,她還是沒想起來……
幸好小孫同志話多,不用她問問題,他就邊帶路,邊自己把事兒講了。
小孫全名孫百里,是梧桐路17號4樓02室的租戶。
他之前是大城市幹it工作的宅男,後來愛上健身,索性回老家,在五川路體育場健身俱樂部找了份工作。職位是健康顧問,通俗的話說就是健身卡銷售。
林晚星之前沒見過小孫,主要是因為健身房12點後才開門,她和小孫同志的作息完全錯開了。
「那你怎認識小孫的?」林晚星問王法。
「有沒有一種可能……」王法帶著他們,走上五川路體育館2樓。
「什麼?」
「每天往天台門縫塞健身房傳單的就是他。」王法說。
林晚星恍然大悟。
——
五川路健身俱樂部在老體育館2樓西南角一隅。
和熱情開朗的小孫同志不同,健身俱樂部才真有屬於百年體育館的腐朽感覺。
整個空間昏暗破舊,門口一側擺著兩個大鐵櫃,供客人更換衣物,另一側是鞋櫃,不大的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往裡面走,稍開闊了些。
蒙塵的落地窗邊擺著一排健身器械,索性裝置齊全,有跑步機、橢圓儀以及動感單車,甚至還有划船機和登山機……
大型的器材區器械很多,比尋常健身房更專業。唯獨地面是由花花綠綠的塑膠地墊拼接而成,邊緣發黑,破損陳舊。更誇張的是啞鈴、槓鈴這類,林晚星是第一次見到生鏽的器械。
「怎麼樣姐,咱這兒還不錯吧?」小孫抬起滿是絡腮鬍的下巴,驕傲地說,「咱這裡以前是舉重隊、羽毛球隊、游泳隊用的,後面他們搬走,我們老闆給這裡盤下來,但專業程度還是沒話講。」
「呃……其實我不懂。」林晚星看向王法。
「我王哥說了,家裡大事小事,都是您做決定。」
「啊?決……決定什麼?」
「辦卡啊!」小孫很直接。
「給他們辦嗎?」林晚星看向學生們,問王法。
「對球員來說,每週兩次健身房器械訓練是必須的。」王法說。
在她身後,學生們仍在不停環顧健身房,根本不在意這裡很破舊。他們臉上充滿希冀神色,彷彿恨不得現在就上器械練兩把。
「那你們這裡怎麼收費?」林晚星問小孫。
小孫同志頓時掛滿笑容:「姐,我肯定給您最大優惠!」他邊說,邊把她往休息區引導,「您先坐會兒,我給您倒個茶,慢慢給您講費用問題。」
「等下。」王法忽然打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