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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王座 紫舞玥鳶 第1頁,共2頁

房間裡吊著的是華美的水晶燈,光線璀璨但不刺眼,鋪在地上的是暗紅色花紋的羊毛地毯,厚實的窗簾也是暗紅色,把落地窗遮的嚴嚴實實,彷彿常年都不曾拉起來過。

令秦亦驚詫的自然不是這些東西,而是那立在地毯上,一個個的人影!

他們的長相也非常眼熟,貌美的女明星,身材火`辣的名模,還有少數俊秀的男孩。在明亮的燈光下,每個人都睜著眼睛,或是滿面笑容,或是愁眉緊鎖,或是高傲冷漠,不論是什麼表情,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直勾勾地盯著秦亦,盯得他頭皮發麻。

有那麼一瞬間,秦亦幾乎以為自己到了一個時尚party的會場,但是寂靜無聲的四周馬上讓他否定了這個詭異的可能。

「這些都是……蠟像?」秦亦眯起雙眼仔細端詳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外國女模,金色的大`波浪長髮,身材妖`嬈,微微上挑的眼角下一顆淚痣,眼裡像是藏著鉤子似的,七分美豔三分魅惑,顧盼神飛,生動得如同真人。

秦亦認得她,那是前年的世界超模大賽的冠軍得主,當年也曾在巴黎紅極一時,如今似乎轉行進軍演藝圈,便漸漸沒了聲息。

她身上的穿的衣服,也是專門給她量身定做的,熱情如火的紅色綢緞,把她的曲線勾勒得纖毫畢現,抹胸和裙襬邊緣點綴的金色鱗片,在燈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暈,與她的金髮交輝相映。

「對,這裡是我的私人蠟像館。」裴含睿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金髮女郎,輕輕嘆息一聲,「她叫lisa,在她最紅最風光的時候,我給她打造了這件晚禮服,然後訂做了這個蠟像,再之後……我就和她分手了。」

「……為什麼?」秦亦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他眸光`複雜地望著裴含睿,靜靜等待對方的解釋。

「因為她越界了。」裴含睿從靠牆的酒櫃裡取出一瓶上世紀的波爾多紅酒,斟了兩杯端過來,語氣隱含`著淺淡的惋惜,「她是個天真的女子,在這個圈裡實屬難得,只可惜,後來她變了,違背了當初的約定,不滿足於淺嘗輒止的短暫情緣,甚至向花邊記者暗示懷了我的孩子。」

「所以你就跟她分手?」秦亦語調略微上揚,嘲弄對方荒誕的戀愛史。

哦不,或許連戀愛都稱不上,只是——逢場作戲的情史……

「那麼其他的蠟像,也都是你以前的老情人?」

他左右環視一週,在水晶燈光芒的籠罩下,每座蠟像臉上都蒙著一層朦朧的光,時間在這裡,都宛如停止了流動,把最美好的一面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刻。

裴含睿微微搖頭,他手指捏著高腳杯輕輕轉動,深紅色的酒液立刻盪出幾層漩渦。

「並非全部,大部分只是被我挑中擔任過我的主秀,或者我認為他們身上有足夠值得我收藏的美麗之處,才能夠出現在我的蠟像館裡。」

「我終於可以肯定,你一定是你爺爺的親孫子,收藏這種東西……變`態基因是遺傳的吧。」秦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蠟像之間來回走動,一個個看過去,大致數了數,起碼有二、三十個,每一座的工藝都極其精美考究,從面部表情到造型動作無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身上的衣服也全是由裴含睿親手設計,作為一個私人藏館而言,可謂是真正的大手筆了。

「這個人……是誰?」

走到藏館深處大約中央的位置,一個造型與眾不同的蠟像吸引了秦亦的目光。這也是一個女人,從眉眼看來是個成熟的女子,瓜子臉,柳梢眉,神情溫柔如春風拂面,又如名花優雅得體,她雙手輕輕搭在小腹處,身上的衣著沒有有任何時尚的元素,顯得簡約而莊重,活脫脫一個典型的東方閨秀,一點都不像浮誇的娛樂圈裡搔首弄姿的女人。

「那是我的母親。」裴含睿的聲音淡淡自他身後傳來。

秦亦並不意外,光看這個塑像,便讓人產生一種「難怪能生出裴含睿這樣的兒子」的感覺。

細看片刻,秦亦疑惑道:「這件衣服不像是你的設計。」

「啊,是啊,因為我無法給她設計衣服。」裴含睿緩步上前,跟秦亦並肩站著,靜靜凝著母親的容顏。

明白他話裡的涵義,秦亦打住了繼續追問的衝動,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因為母親已經去世了,再也無法親手準確地測量她年輕時的尺寸,就連這個蠟像恐怕也是按著老照片和模糊的記憶估測著製作的,而以裴含睿的個性而言,可能存在誤差,他寧可不做。

又或許是實在無法給母親設計出令自己滿意的款式,啊,誰知道。

誰讓裴含睿是一個對「不完美」無法容忍的藝術家呢……

秦亦只能憑著對他的瞭解,隱約猜測著。

「為什麼……要收藏蠟像?」秦亦環顧四下,那些重重的雕塑在夢幻的水晶燈下無聲地釋放著特有的魅力,它們被燈光拉出交疊的影子,雜亂地映在紅地毯上。

「因為人是最善變的動物,不管是生命、美貌、健康、抑或是感情,終究是有保質期的。」裴含睿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聲音清冷地道,「與其讓他們的美好在時間的流逝下消磨殆盡,不如用這種方式,得到永恆。」

聽著他的話,秦亦久久不語,裴含睿轉過身凝望他,深邃的眼眸裡仿若飽含`著無盡的深情,他伸手撫上對方的臉頰,靠近他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好似杯中醇酒般醉人:「這個世界上除了死物,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尤其是感情。無論友情、愛情,甚至親情,都終會淡去,不同的只是時間的長短罷了。」

「友情這個玩意靠利益維繫,有和沒有,不鹹不淡。親情還能靠家庭來維繫,可惜很多時候,深厚的血緣卻還比不上普通路人。」

「至於愛情,是最可笑的東西。最開始只是荷爾蒙和欲`望的結合體,然後平淡下去之後,尚還勉強在一塊兒的,只不過是因為習慣了彼此的存在而已。」

聽到這裡,秦亦不由嗤笑一聲,伸手插進他髮間,用力把他的腦袋拽開,頭髮往下輕扯,讓他仰頭對上自己的眼。

「你不覺得,之所以有這種偏激的觀念,是因為你——太過於追求完美了嗎?而且還是那種虛無縹緲的完美。這世界上哪有永恆不變的東西?就是你我,百年過後也要化成灰,說不定還要跟翔混在一塊兒當花肥呢。」

「不可否認,這些雕塑把他們的青春裡最美好的一面從殘酷的時光中奪了回來,但是,假的終究是假的,沒有血肉,沒有生氣,空有一副空洞的皮囊,終日被隱藏在不見天日的藏館裡,等待著主人偶爾有興致的時候進來看看。這種所謂的‘永恆’,送給我都不要。」

「沒聽過一句話嗎?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你連去‘擁有’一份真正的感情都不敢,所以也只能躲在你幻想出來的理想國度裡自欺欺人,只要有一方動了心你就要立刻結束掉,你不是不屑愛情,而是在畏懼。」

秦亦垂眸盯著他,看著裴含睿臉上的溫和從容一點點抽離,最後蕩然無存,變得越來越冷漠,秦亦扣住他的後腦跟自己拉近了一點距離,嘴角邊擎著諷刺的笑容,慢條斯理地道:「你在畏懼……失去它。你害怕,怕一旦付出感情,將來卻有一天變得像你的父母……」

「夠了!」裴含睿突然掙脫了他的手,語氣沉得前所未有的壓抑和冷淡。

秦亦的目光銳利如同利箭,稍一對視,裴含睿便覺得內心都被瞬間洞穿了個洞,堵都堵不住。頭頂水晶燈高高懸掛,他卻是燈下那一點黑。

「被愛人背叛的滋味,你難道不是比我更深刻的嘗過麼?」

秦亦漠然地道:「那又怎樣,肚子總是會餓為何還要吃飯?反正要睡覺幹嘛要起床?人橫豎都會死你還活著幹什麼?」

「……」

裴含睿似乎覺得跟他爭論這個有點蠢,便不再說下去,方才的些許失態彷彿幻覺一樣眨眼就不復存在,他捏了捏眉心,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淡定,「不說這個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何挑中你?來看看這個。」

裝,讓你裝,看你還能裝多久……

秦亦看著裴含睿的背影,竟無端的心情好了點,雖然這個男人的外殼還是堅硬地刀槍不入,不過他總覺得在方才的某個瞬間,還是被自己戳進去了一個看不見的小孔。

他也說不上自己對裴含睿是什麼心態,總之,不太想看到他流露出消極孤寂的模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