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接近赤道,廣袤的草原一望無垠,沒有城市的喧囂和工業的炊煙,遠出依稀可見綿延的山巒,近處是金碧色的野草和虯枝,午後的陽光穿過湧動的雲層鋪灑在大地之上,給草原鋪陳出一片燦金色的質感。
有隻羚羊誤闖了附近,又被獅子米索給嚇跑了,一溜煙飛奔了老遠,才回過頭來機警地看了看這群稀客人類。
裴含睿靜靜坐在椅上看著這一幕,總算是理解了為何柏寒跑這麼大老遠選擇這個地方取景,在這裡拍攝出來的東西,自然能沾染一絲原野的曠達,同時又不乏真正野性的殺伐刺`激。
攝影棚這裡,各項設施已經基本到位了。
化妝師給秦亦化了一個比較豪放大膽的妝,眉毛化得粗而濃,斜飛入鬢,眼影範圍抹得不大卻比平日要深,臉上沒有擦太多粉底,毛孔完全不需要顯得那麼細膩,甚至這幾天新冒出來的一些鬍渣,化妝師非但沒給他刮掉,反而還專門往他下巴上貼了一點假的。
「好了,你看看。」
秦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眉毛壓著眼睛,烏沉的眼影讓他的雙眼有種眼窩深陷的立體感,鬍渣沒有顯得憔悴,還因為健康的膚色增添了幾分男人的野性。
「突然感覺平白老了好幾歲。」秦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化妝師笑眯眯地道:「這叫成熟的魅力,快出去吧,我等不及要看上鏡效果了呢。」
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中,化妝間的圍布終於撤了下來。
裴含睿下意識裡朝秦亦望過去,見他白色的襯衫完全敞開,並不誇張的肌肉勻稱地分部在胸腹間,深藍色的低腰牛仔褲,恰到好處地露出性`感的人魚線和緊緻的腰`腹。
褲子很合身,沒有繫上皮帶也不會掉下來,直筒的版型,在腳踝故意留下的褶皺顯得雙`腿更加修長。
褲腰上的那顆紐扣,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色的光澤,它竟沒有扣起來。
拉鏈倒是好好地拉上了,可小腹下從褲子裡隱約露出的一小撮黑色的草叢,簡直就像是此地無銀地告訴你,嘿,老子可沒有耍流氓!
「……那傢伙好像……沒穿內褲。」
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當成焦點的秦亦絲毫沒有丁點羞恥的感覺,超級淡定地站上場,除了牛仔褲的拉鏈稍微傳來點涼意。
就連已經年過三十的嵐鏡,都不由為那個沒羞沒躁的傢伙感到臉紅。
從他自化妝間走出來到站到鏡頭前,裴含睿沒有挪動一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薄唇緊緊抿著,目光幽深。
柏寒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只有無意識捏緊相機快門的手指,顯現出那一絲短暫的驚訝,他看著秦亦思索片刻,突然命令道:「把鞋襪都脫了,袖子不要捲起來。叫飼養員安撫一下獅子,隨時準備上場。」
說著就開始調整鏡頭的角度和光圈,而秦亦在出現在鏡頭裡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想到這兩個傢伙這麼快就進入狀態了。」站在裴含睿身後的嵐鏡忍不住湊上去掩嘴笑道,「我還以為至少要磨合半個鐘頭呢。」
裴含睿溫和地注視,一言不發。
場上秦亦斜靠在工作人員搬來的一截巨大的枯樹幹上,一條腿肆意地曲著,另一條腿垂下來踩著草地,原野的草地稱不上柔軟,赤腳踩得有些紮腳。
空氣中散發著野草花香的清新味道,自遠方傳來的鳥鳴在流動的風中迴盪,他整個人沐浴在曠野的暖光裡,眼睛開合一絲,神情懶散而愜意。
柏寒拍了幾張,還算滿意,嘴裡卻不表分毫,大聲道:「你只會這個嗎?再凌厲一點,攻擊力再強一些!這裡是大草原,你不是家貓!」
換了其他模特在這裡,聽了攝影師的話之後,一般需要思考一下怎樣演繹地更具表現力。
但是秦亦卻不需要——對他而言,這簡直是本色出演。
攻擊性麼……
對方的話音剛落,秦亦黑沉的雙眼便陡然地睜開了。
放在數日前,秦亦還未必能自如地掌控這種姿態和心理,但是前日那次直面死亡的陰影和絕望,將他潛意識裡的血性和掌控欲不知不覺地喚`醒了,所以平生第一次見到殺人、屍體、血肉橫飛的場面,竟然沒有絲毫失態,事後也沒有產生生理不適或者留下心理陰影。
雖然他自身沒有察覺到,但是內心如同危險野獸一般的侵略性已經偷偷蟄伏在了意識的深處。
其實這種欲`望在遇到同質性的意識的時候,特別敏感,也特別容易為之吸引。
例如他初次遇見裴含睿的時候,又或許,是在每一次突然想把他這樣的男人從雲端拉下來的時候。
想要掌控他,而不是為他所掌控。
更想要完全掌控自己,無論是事業,還是別的什麼……
捨棄了枯木,秦亦仰躺在草地上,向著紅日的方向,高高舉起一隻手,五指慢慢向掌心彎曲,像是在虛空裡緊緊抓住了太陽。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臉上帶著笑容,在柏寒的鏡頭下,有種說不出的邪肆和張狂。
秦亦所展現出來的味道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也浸透了相機裡一連串的畫面。
柏寒目光緊緊跟隨著鏡頭裡的男人,指尖下是接連不斷的按下快門的聲音。
嵐鏡的注意力集中在不斷變換動作造型的秦亦身上,摸著下巴輕嘆道:「不愧是被老闆挑中的模特,很有感覺……」
不料裴含睿冷不丁轉頭問道:「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