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一路往會場門口走,從大廳裡出來那一刻,夜風和涼月緩和他緊繃的神經,遠離會場的嘈雜和喧囂,靜謐的夜晚讓他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那麼,去哪兒呢?
他又有些茫然地想著。
「就這樣跑出來,看來今晚的走秀你是不會出場了?」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又富有獨特的韻律。
秦亦回過身,平靜地看著裴含睿:「別告訴我又是這麼巧你也出來透氣。」
他的話語是陳述的語氣,隱含`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裴含睿微微一笑:「不,我是跟著你出來的。」
既然走秀你不出席,自然沒必要繼續呆下去了。當然這句話他聰明的沒有說出來。
秦亦沉默了一下,然後朝他走過去:「有紙筆嗎?」
雖然有些詫異這個問題,不過裴含睿還是在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支精緻的鋼筆和一張名片,至少背面是空白的。
將名片和鋼筆接過來,秦亦提筆便在名片上揮手寫下兩個大字。
——就是他自己大名。
他面無表情地遞還過去,道:「簽名拿好不謝,不要再跟著我了。」
「…………」
裴含睿哭笑不得地拿著這張薄薄的簽名,失笑:「你當我是花痴嗎?」
他低頭掃了一眼,嗯,字還挺難看的,一看就是上小學時太調皮的緣故。
「不。」秦亦虛著眼盯他,「我當你是變`態。」
「…………」
也不知道裴含睿是怎麼想的,竟然還將那張可笑的簽名收了起來。
「那麼,要不要去喝一杯?我知道一家酒吧環境還不錯。」裴含睿彬彬有禮地邀請道。
秦亦一時也沒有更好的去處,對方過頭的關注總讓他心裡有點怪異,不過眼下,他確實需要一個地方發洩一下憋悶的心情。
而萬一裴含睿這廝有什麼奇怪的企圖的話,秦亦確信,憑自己一隻手就能讓這位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分分鐘變豬頭。
在短短數日之內他第二次坐進這輛車裡,而且每次都是心情不爽的時候,秦亦幾乎要懷疑裴含睿就是自己的黴星,見著就要倒霉。
雖然他也知道這種遷怒非常不人道,不過,管他呢。
秦亦目光幽幽地望著窗外,至少也是託他的福,讓自己的注意力從釋出會走秀的事情上暫時地掙脫了出來。
晚上並沒有堵車,車子不久便在一間看起來非常高階洋氣上檔次的夜店門口停下,店名叫赤霄,招牌並不像普通酒吧弄得那樣花枝招展,霓虹燈閃來閃去叫人眼花繚亂,而是幽幽的暗紅色調,將曖昧和格調融在夜色裡。
下車前,裴含睿將正正經經地領帶鬆開,連同上面價值連城的鑲鑽領帶夾一起扔在車子裡,而後一面開啟車門,一面解開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的扣子。
他完美地詮釋瞭如何由優雅得體的社會名流一秒鐘變放`蕩不羈的情場浪子。
秦亦不動聲色地任他領進門,迎賓的女郎穿著紅色的旗袍,臉蛋身材都沒話說,難得的是絲毫看不出那種夜店女見著金主就往上撲的騷`勁。
這裡的環境確實不錯,不錯到近乎脫離了「酒吧」的範疇,裝潢古典而高雅,就連門口兩尊巨大的古瓷花瓶都暗示著一股低調的奢華。一樓的大廳中央舞池根本就沒有瘋狂的年輕男女激情狂舞,而是一個十多人的樂隊正在做現場演奏,樂器種類亦不少,中間是一架造價不菲的黑色鋼琴。
大廳兩側環繞著吧檯和組合沙發,而旗袍女郎則跟另一個男侍者說了句什麼,後者禮貌地彎身做了個請的姿勢,直接引著兩人上了二樓的包廂。
二樓比一樓大廳要安靜得多,尤其包廂的隔音特別好,對著一樓舞池的那側牆壁上嵌著巨大的玻璃,窗簾拉看便能看見樓下的表演。
秦亦這兩年也算見多識廣了,這時還是不免有種土鱉進城的感覺。
「這裡,還不錯吧?」裴含睿將桌上冰鎮的紅酒撬開,給兩人分別倒了一杯。
而秦亦已經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地窩進了沙發裡。
雅間裡面有音響和點歌臺,一杯酒下肚,他抓起話筒在觸屏上隨便亂按了幾下,扯起嗓子就開始嚎。
他開口那一瞬間,裴含睿就意識到了不妙,緊接著,他就後悔為什麼要帶這傢伙進包廂。
在一樓聽聽演唱,喝點小酒,陶冶陶冶情操不是挺好麼!
現在,裴含睿覺得自己的耳膜正在遭受痛苦的摧殘,而那個始作俑者已經完全陶醉在了發洩的快`感中。
簡直像嚼了炫邁口香糖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裴含睿默默抿了一口酒,苦笑著搖搖頭。
你走調跑調沒調都行,只是,咱能別迴圈《忐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