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那個發明了「中美國」一詞的哈佛大學教授弗格森都明白了。他最近去了一趟重慶,就認為「中美國」終結了。為什麼他去了重慶一趟就明白了呢?因為他看到了重慶超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明白了其實中國完全可以不靠美國的市場,只要依靠自己的內需就可以為自己的經濟提供非常強有力的動力。可惜的是,由於多年來崇尚外國,依賴外國的思維已經成了中國從上層到下層的定勢,這一點中國人自己竟然看不到,看不到就不能把它化作自覺的政策措施,只能是像重慶這樣歪打正著。
按人均計算,中國目前比西方國家還要窮得多,中國的科學技術也比西方國家落後得多,這些我都十分明白,那些「奴青」就不要再上來告訴我這些沒用的資訊了。即使如此,只要不發生戰爭,中國經濟的所有基本面都比西方國家好得多。中國根本不用怕什麼海外市場的萎縮——海外市場有效需求的減少沒有太大關係,我們完全可以用國家財政政策來創造出有效需求。中國唯一需要怕的,是海外原材料的供給,但在今天的局勢下,西方發達國家用不起這些原材料了,我們就可以以更低廉的價格使用。這也意味著我們用不著出口那麼多的東西就可以換回這些原材料,所以,來自海外市場的錢少掙一些也是沒什麼關係的。這個形勢對於中國難道不是一個好的形勢嗎?我認為,只要我們自己的宏觀調控措施得當,夠力度,西方國家的經濟蕭條維持得更久一些,對於我們還真不是什麼壞事,我們為什麼要去拯救對於我們抱有如此刻骨的敵意的西方國家?以目前的國際貿易秩序看,中國與西方國家的利益關係就是這個樣子:合作的成分,利益共同體的成分肯定是有的,但利益相悖的成分也是有的,我們必須具體事情做具體分析,一味地以為中國與西方國家就是一個利益共同體,絕對不符合實際情況,而這也就只有中國人這麼看,西方人則多不認為和我們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包括那個發明「中美國」的教授都改變了看法嘛。
上述的這種中國與西方之間的經濟利益關係、相對力量關係,會是一個常態,除非它被國際貿易、被軍事或政治的因素打斷,比如說,我們的海外原材料供給被戰爭切斷,這個時候,力量的對比就要看軍事,而不是經濟了。
產業升級的最不利條件是我們自己的心理障礙
中國經濟,乃至中國的國家安全,所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在產業技術落後上面。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為了在當時險惡的國際環境中謀取生存保障,中國實行了工業現代化趕超戰略。這個戰略由於「文革」而被中斷,真正實施的時間很短。除了在少數有關軍事工業的領域,中國的產業技術基盤在整體上仍舊是非常落後的。「文革」之後,中國政府首先面臨的問題是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以取得政權的合法性。所以,趕超戰略被放棄了,取而代之的是比較優勢戰略。放棄趕超戰略,在當時有迫不得已的一面,有著它的合理性,但另一方面,就是中國現在所面臨的產業技術落後的局面改觀緩慢。有不少主流經濟學家認為:產業技術落後不是問題,我們只要發揮比較優勢,能夠從市場上掙到錢就可以了。然而,無論是從經濟發展後勁這個純經濟的角度說,還是從國家安全這個政治和軍事的角度說,像中國這樣一個大國,如果不能全面掌握最先進的產業技術,其生存環境永遠都不能算是安穩的。因此,中國的發展,必須時時牢記產業技術這個命門,抓住機遇,實現其大步升級。
那麼,我們現在要搞產業技術升級,有哪些有利條件,哪些不利條件呢?經過改革開放30年的經濟高速增長,中國的產業技術基盤整體還是在緩慢提升中的,比起五六十年代只有少數部門異軍突起的那種情況,這一點實際上已經使我們處於更有利地實現產業技術起飛的地位上了(所以,我並不完全同意那種完全否定這些年中國的產業技術進步的觀點)。有這樣一個技術基盤,我們已經有了更好的條件來承接更高階的技術,這是有利條件。不利條件有哪些呢?首先是西方發達國家對於我們的技術封鎖,這種封鎖,在相對低端有所放鬆(他們需要我們的勞動力幹活,就不得不把一些技術轉移過來),但在高階一如既往。然而,我認為,這次西方國家所遭遇的經濟蕭條,將使得中國在迫使他們轉讓技術方面處於更有利的討價還價地位。我們有必要認清他們在今天所處的薄弱地位和自己所處的有利地位,否則就會坐失良機。比如英國人,他們今天希望中國幫助他們脫困,話都說得十分謙恭。但光說謙恭的話是不行的,我們應該要求他們拿出實際行動來表達善意,這主要就應該體現在轉移技術方面:我們手裡有現金,有大量的現金,可以通過買你們的東西來幫助你們,但我們不想買你們那些除了滿足一小撮暴發戶的虛榮心什麼用都沒有的奢侈品,我們就想買你們的技術,如果你們不賣,那就說明你們非常敵視我們,我們還怎麼與你們合作呢?另一方面,就算西方國家的政府不賣,在目前的經濟形勢下,他們的企業乃至個人會有更強的動機向中國轉讓技術。我實在不明白,中國的那些地方政府為什麼要到華爾街去「抄底人才」?那些只會賭場中的幾招手藝的騙子!這次金融危機之後,人家的賭場還開不開?怎麼開?那些手藝還用得上?這些都不知道,高薪聘請這些騙子回家有什麼用?抄底人才應該去底特律、西雅圖!去招那裡的工程師。再不濟,就算招個有經驗的老工人回來,給我們隨便講講人家的工廠是怎麼做的,也比招華爾街的那些騙子強一萬倍。更何況,除了西方國家,還有對我們沒有那麼敵視、現在也陷於困境當中的俄羅斯,它至少還有一些軍事技術是我們所需要的,聽說它現在已經降低了門檻,願意轉移給我們更多的東西。
實際上,今天我們實現產業技術升級的最大障礙、最大不利條件,恰恰是我們自己的心理障礙,我們的精英被西方人嚇破了膽。我在朋友家曾碰到一位搞航天技術的工程師,他就有這個看法。他說:我們現在發展科技最大的障礙,就在於我們的上層精英認為科技是個非常神秘的東西,我們中國人根本就搞不了,放棄算了。實際上,科技沒有這麼神秘,只要下力氣去搞,不會搞不出來的。作為原來理工科出身的大學畢業生,也作為比較瞭解中國的精英們的思路的人,我非常同意這位航天工程師的意見。中國有太多的人動不動就說西方的科技有多麼多麼神秘,我們多麼多麼不行。我承認,這種被外國人嚇破了膽的心態有著它的歷史經驗基礎,那就是我們曾經有一段非常不尊重科學、盲目浮誇的歷史。但我今天說科技並不神秘,我們中國人是能夠搞的,與那種盲目浮誇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可就是有那麼一批廢物「精英」,一聽你說中國人也行,就火冒三丈,就一定要把你歸到「義和團」裡去。
其實,就算西方不轉移技術給我們,以我們現在每年世界上人數最多的理工科畢業生,完全可以組成一支極強的科技大軍,來實現產業技術的大踏步升級。我們現在跟蹤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跟蹤的是有很大後發優勢的:你至少已經知道哪個方向是能夠成功的,哪個方向是不能夠成功的。當然,跟蹤也有後發劣勢,那就是市場問題。然而,現在中國的手裡有著大量的現金,有著大量閒置的生產能力,中國完全可以更多地補貼科技研發,將其作為啟動內需的財政政策的一環,用不著去考慮短期的市場回報。
科技上的東西確實沒有什麼神秘的,只要把力量、把資源投下去,假以時日,就能搞出來。有人說中國的科技腐敗嚴重,把資源投下去,只會助長了腐敗。我認為,這種說法貌似合理,實際上也是有問題的。首先,這樣說的人並不瞭解,其實西方發達國家的科技腐敗也是相當嚴重的。科技領域易於腐敗,植根於它是一個資訊嚴重不對稱的領域。我們當然要儘可能地制止科研領域的腐敗,但這絕不能作為我們不往科技領域大規模投入的理由。更何況,對付科研領域的腐敗,我們也不是沒有辦法,這個辦法就是發現之後的嚴刑峻法。對於資訊嚴重不對稱的領域,事後的嚴刑峻法比事先的防範措施更有效。
以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和豐富的人力資源,只要打破那種認為我們搞科技不行的心理障礙,我們應該不僅能夠跟蹤西方最先進的科技發展,而且還能做一些因需要大量的人力資源而西方做不了的事情。當今之日,西方經濟蕭條,他們的討價還價能力降低,而中國恰恰需要啟動內需,需要安置大學畢業生,實現產業技術升級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我知道,由於我們從上到下所存在的心理障礙,我們不可能完全抓住這次機會,但我在這裡說說總比不說好,也許有人聽我說了,信了,就多少抓住一點機會呢。
八、不能任由美國綁架世界
按中國人的傳統習慣,除非有特殊情況,一般不願意向別人借錢,然而這幾年情況有很大改變。前幾年,我遇到一個殺熟的朋友。其實我們平時接觸也不算太密切,有一陣子不見了,偶爾遇到。據說他在搞一個大工程,眼看就要發大財。我是衷心希望我身邊的朋友都能發大財,萬一哪天我缺錢的時候,找人借錢不是更方便嗎?過了幾天,該朋友給我打電話,說有急事,手頭臨時缺幾千塊錢,問我能否救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