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練成「須彌神功」之後,急於要辦的第一件事——報仇。
為了不驚世駭俗,「黑白雙妖」各以一幅黑布蒙面。
第二天、日中時分,官道已轉為沿江而上。
溯江而行,可直抵「鬼堡」。
一派修篁,掩映著一片廢噓,這裡,正是「聽濤小築」的遺址。
韓尚志一剎身形,面對那片廢噓而立——
他記起自己初闖「鬼堡」,被「鬼堡主人」震落江心,被吳小眉主婢所救,正是在這業已被「天齊教」徒焚燬的「聽濤小築」之中。
吳小眉清麗絕俗的倩影立時浮升他的腦海。
她對他一見鍾情。
她三番兩次不顧少女的矜持向他表達愛意。
然而,他對她的一片痴情,沒有絲毫的反應,他不愛她,他恨女人!
他重溫了一遍與吳小眉由被救相識起,直到「臥虎山莊」示愛斷情的種種經過,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
現在,他忽然感到對於吳小眉確實負疚良多!
然而,她走了,也許今生已無再見之期。
「難道是我毀了一個少女的前途?我有責任嗎?」
他自己問自己,他惘然了。
因為他的母親「賽嫦娥王翠英」在全家遭逢慘禍之後,不顧家仇遺孤,改嫁天齊教主,使他在下意識中對女人懷著深切的恨意,但由於「有心人」,「失魂」人,吳小眉,東方慧等人的不斷影響,他的偏見業已在無形之中動搖,被壓抑了的人性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之中抬頭。
他痴望著那片被浪花衝擊著的廢噓,思澎潮湃,但他尋不出頭緒,分析不出此刻心裡的感受。
「黑白雙妖」靜靜地立在他的身後。
驀地——
那片廢噓旁的修篁叢中,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韓尚志不由心中—動,從迷憫中醒了過來,回頭向雙妖道:「你倆在這裡等我!」
話聲中,身形已電射而起,如經天長虹般划向嘆息聲所傳的翠竹叢中。
只見一個文土裝束的中年人,負手背向自己站在竹林邊緣的江邊,韓尚志一顆心不由怦怦而跳,對方正是吳小眉的祖父,武林異人「不老先生。」
韓尚志落身之處,距對方站立的地方約有五丈,他不知該如何出聲招呼。
「來的可是天南掌門韓少俠?」
「不老先生」頭也不回的首先發話。
韓尚志一幌身近前三丈,恭施一禮道:「正是晚輩,老前輩別來無恙!」
「不老先生」緩緩回過身來,雙目奇光一閃而逝,沉聲道:「老夫久隱之身,因一念塵心未淨。重履江湖.想不到竟被俗孽所累而不能重歸林泉!」說完輕輕—嘆。
韓尚志茫然的道:「老前輩被何事所累?」
「小兒女的情孽!」
韓尚志觸起不久前議婚被自己所拒的往事,不禁脫口道:「老前輩這話是否對晚輩而發?」
「不老先生」目中奇光再現,向韓尚志面上一繞,道:「韓少俠是否願意幫老夫一個忙?」
韓尚志一怔神道:「晚輩何事可以為老前輩效勞?」
「老夫早經立誓,此生已不再涉武林恩怨,想不到因一部‘天都秘錄’而使我子吳由道喪生,‘八義幫’土崩瓦解,除名江湖,遺下孤女小眉……」
提到吳小眉,韓尚志不由下意識的面上一熱,因為他曾拒過婚議。
「不老先生」一頓又道:「老夫在極短時間之中,使小眉武功速成,目的在要她復仇興幫……」
說到這裡,又是一頓。
韓尚志心中漸感不安,他似乎已隱約料到對方所謂幫忙必是有關吳小眉的事。
不老先生神色微變道:「這事毋須老夫說明,小眉春蠶作繭,無法自拔,竟然要削髮為尼,使老夫不能安心歸隱……
韓尚志一震道:「削髮出家?」
「不錯!」
「這個……這個……晚輩深感歉疚!」
「不必,男女愛悅,無法勉強,當初老夫主動議婚,一方面是小眉意向所屬,另一方面是受‘失魂人’之請……」
韓尚志—顆心不由抨然而跳,他不明白「失魂人」幾次阻止自己和東方慧交往,全力攝合吳小眉,用意何在?
兩道劍眉,不由緊在一起。
‘不老先生’聲調一沉道:「所以老夫要請少俠幫一個忙!」
「請老前輩明示,只要晚輩力所能及?」
「解鈴還是繫鈴人,阻止小眉出家!」
韓尚志不由大感為難,吳小眉因求愛不遂,絕踞而去。她能聽自己的勸告嗎?自己又如何開口向她勸說呢?當下又轉念想道:「如果自己能使她回心轉意,打消出家之念,把全部精神,寄託在重整「八義幫」的基業上,也許可以稍贖前孽?
心念之中,慨然道:「晚輩當盡力而為!」
「如此老夫重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