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再度血戰

裝備精良、軍容森然的扶南軍隊面前,大夥痛快地地看著十多個昔日國內不可一世貴族、高官、大商人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他們都是「親華派」,要不是喜歡中華的文化,要不就是吃過華族的甜頭,主張與帝國交好,也曾經在國內呼風喚雨,現在終於付出了代價。

話又說回來,他們是「親華派」中的一大部分,還有一小部分相當知機,在帝國華族搞撤僑之際(還沒開戰,也沒進兵威脅),那些人使用種種藉口跟著華族走了,留下的都是一些捨不得自己地位、產業的目光短淺之輩,因此倒霉是咎由自取。

樹蔭下,待衛嚴密警戒,一群扶南貴酋遙望遠處巍然屹立的帝國軍陣地。

中間一個,有上一把年紀,身板挺得硬朗,捲曲的鬚髮已經斑白,卻是老彌愈辣,正是扶南國王范蔓。

他非常生氣,向來順風順水的他,一向是他打人家,想不到今天是人家打到家門上了。

轉身看著跪著的罪臣,厲聲道:「爾等勾結外國,圖謀國家,妄圖裡應外合,實屬罪不容赦!」

向著士兵們道:「我們能夠答應他們嗎?」

鏗鏘聲大響,士兵們高舉兵器吆喝道:「不能答應!」

「那麼應該怎麼辦?」

眾兵沸騰:「殺他們的人頭!殺死他們!」

範蔓大手一揮,威嚴地道:「好,殺!」

喀嚓聲響,人頭落地,鮮血上天。

將領們和士兵們歡呼起來,大家幸高采烈象打了一個大勝仗。那些被殺的傢伙們,以往大有好處,穿著名貴華美的天朝絲綢,配著精緻的兵器、首飾招搖過市,家中都是全華族化的豪華生活,早就羨慕死一大票人了,現在看著他們倒霉,大家當然都是幸災樂禍,直誇大王聖明!

在扶南將領中,有一個臉色黝黑,身材結實的年青將領,微露不忍之色。

他叫範旃,是大王的外甥,為倆千長(兩千人軍隊的長官)。作為大王的親戚,他知道一些內幕。

現在殺「親華派」,大快人心,但實際上,過去國內最大的親華派就是大王范蔓。

華族來做貿易,沒有範蔓同意,他們能夠成事?遠在華族沒來扶南之前,阿三的宗教、文化在扶南大行其道,當華族到來,不可避免受到排斥,全是有範蔓的強力支援,大力扶植,華族才能在扶南立穩腳跟。

大家簽了合約,得到最多好處的人就是範蔓,通過收稅、合資、合作,從中抽水,於中取利。

進進出出,輸入絲綢、瓷器、茶葉、酒類、首飾、各種手工藝品等等,乃至華族的生活,包括生活的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華族的衣服、飲食、屋子和車子,進口了馬車車具,還有昂貴的「腳踏車」!甚至在範蔓的王宮,長年聘請了華族大廚掌勺。

華族的文化,也隨之而來,扶南深受中華的影響。大家都以講華語為榮,大王范蔓本身就會流利的華語,華族的科學文化發達,大家都逐步採取華族的度量衡;華族的錢幣,作為硬通貨與扶南官府的錢幣一起流通。

天朝帝國國力強盛,自信力反映在錢幣上,無論是銅錢還是銀幣,都是做得雕工精細,佈局和諧、圖案飽滿、形象生動,摸起來份量很足,極受外國外族的青睞。

扶南向中華輸出金、銀、銅、錫、沉木香、象牙、孔翠、五色鸚鵡和大木,每年輸往中華的貨物有很多船,利益鉅萬,大部分都是範蔓落袋平安。

不僅如此,範蔓還專門成立機構,來幫華族代發工資。意思就是說華族聘請扶南土著做工,工錢要不能直接付給僱工,要先交給機構,由扶南官方代發。

說起來,華族是個極為奇特的民族,他們發給土著的工錢,其實是相當豐厚的,他們說要講什麼仁義道德,他們受過的教育,讓他們不能虐待僱工,良心會過不去,擔心有報應。

華族說如果心黑,回國後有麻煩,哪怕你能賺再多的錢,如果你傳出類似皇帝說的「黃世仁」、「周剝皮」之類的醜聞,賺取血汗工資,會受到社會輿論的指責,作為百姓參政議政的良好通道——鄉議局,你就沒份參加!

想入鄉議局,必須是個道德規範,身家清白的人才有機會進去,要看你為「社會」做了什麼好事,總之,不是有錢就行,更注重道德,用華族們的話來說:「當議員的,要象孩子般那麼天真無邪,臉上笑嘻嘻,見著掃地的阿姨閃一邊,看著拿東西的阿公阿婆扶一把……」

然而好心的華族付給僱工的工資由扶南官方代發,過手一轉,大半入了官府的手中,美其名用來敬神,建神廟,實質由官府白拿白用,僱工們得到的只有少少不多的工錢。

範蔓不可能讓另一個勢力衝擊他的統治,必須把情況控制在他的手中,如果讓大家都向往美好的天朝,那還了得?!所以現時,原本與華族親善的官員貴族和商人,他們就成為替罪羊,所有的罪狀都推在他們的身上,身家豐厚的他們被捉後,範蔓乘機抄家奪產,大賺一筆。

精明的統治者就是這麼善於利於一切可能,在外人眼中,他們永遠是聖人,犯錯誤的永遠是他的手下,他們是奸臣賊子,是他們貪汙受賄,是他們妨害了國王、妨害了國家!

捉起他們,殺了他們,子民們會高呼大王聖明,全然沒想到如果沒有大王,那些人怎麼能夠出頭?!

咳!說起來自己也是個親華派,喜歡華族的東西,文化、生活,還有……白白的甜甜笑著的女人,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斯文。

那時侯,舉國向華族靠攏,他稍微露出一點想親近華族的意思,就被他的父親,一位在戰爭中打腐了腿,腿腳不靈活卻深謀遠慮的老兵阻止了,他意味深長地道:「在一個國家中的王宮裡,向另一個國家表示親近的權貴是不會長久的……」

範旃聽從了父親的話,對華族來「不粘鍋」,不鹹不淡,逆潮流而上,就收到了回報,在這次大清洗中,他倖存下來,還得到了重用。

然而,他很清楚,他喜歡華族的生活和文化,就象見了美女卻違心地說不喜歡一樣,做人這麼虛偽,他都覺得自己很無恥。

思緒電閃石火,範旃的腦筋轉動,嘴裡不落人後,也跟著大家高呼口號。

他聽見範蔓叫到他的名字,急忙出列行禮,範蔓吩咐他帶領本部兵,指揮一萬民軍助戰,為第一批總攻的部隊。

這是很高的榮譽,不過行頭都系先死呀!範旃心中破口大罵,卻滿臉堆笑,連聲說是末將的光榮,必不付重託云云。

範蔓又吩咐兒子範金生帶五千精兵,和一萬五千民軍為第二批進攻的部隊。

第三批部隊也是二萬人,與先前不同的是他們中間沒有民軍,盡是跟隨範蔓徵南闖北的老兵,當中還有一百頭威力巨大的戰象。

他躊躇滿志地道:「本王親自帶那二萬人,我軍必定勝利,到時與諸位痛飲慶功酒!」

士兵們大呼:「勝利,勝利,勝利!」

乘著良機,範蔓慷慨地許下重賞道:「打勝後,攻進倉庫裡的勇士,殺了華狗首級一個的,可得十畝土地,每殺一個,加多十畝!戰死者得五十畝土地!參戰的統統有賞!去吧!」

「山帝萬歲!屠盡華狗,扶南必勝!」(山帝是扶南人對國王的尊稱)

士兵們歡呼起來,士氣爆標!然而範蔓的話是對正規軍說的,對於參戰的民軍,是消耗品,得到的只有可憐的一點犒賞而已。

……進攻的鼓聲響徹天邊,扶南人如同滾滾濁流,洶湧而來!

另一方面,帝國軍李典的部隊,早就箭在弦上、長矛在手,單等一聲令下,利箭穿心,擒縛扶南。

進入射程,沉悶的炮聲隆隆響起,炮手們赤裸上身,只穿了一件褲頭,忙個不停,辛勤地把一個個大黑圓球送出去,它們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著轉,落到人群中,就給那兒帶來死亡,讓扶南人的家中出現孤兒、眼淚和哭泣。

投石車旁邊,士兵們不斷地把火彈向著人多的地方投擲,那火彈起初燃點很小,在空中翻轉時乘風勢變大,落地時已經成為了一個呼呼的大火球,向前飛快滾動,還不時迸發出一團團小火,中者被燒得焦頭爛額,哇哇慘叫。

我方陣地硝煙瀰漫,扶南人前進的道路則是一片火海。

多日的爭奪戰,護河早被充當炮灰的扶南百姓用泥土堵上,前進路上俱是平坦。衝鋒的部隊沒有攜帶衝車,前幾天試過了,衝了半天也衝不破大門,華軍早用土堆把門都給封上了。

再向前進,箭枝嗖嗖破空而至,扶南人中者倒地,飲恨沙場。

立於倉庫頂上,李典觀察戰況,並不滿意。

唉!命中率很低,這次來襲的扶南人與先前大不一樣,無論是民軍還是官軍,都是全身披輕甲,有盾牌防護,弓箭的命中率和殺傷率大減。他們的散兵線很規範,火彈打過去傷不了幾個人,炮彈打得很熱鬧,只是稍稍遲滯扶南人的腳步而已。

最主要的是所有的扶南人跑得快,衝得猛,瘋狂地攻過來。

他們越來越近,使用弓箭、投槍、石頭還擊,還有一些人,帶著火把,身上繫了油瓶,捱到近處,點著油瓶,或者直接把沒點著的油瓶向圍牆上投去。落在牆頭上,燃起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