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誠謹,傳朕旨意,賜銀千兩,擢總兵官。皇十四弟允禵聞李如柏稱奉諭旨即中止不前,實為遵法可嘉。」胤禛微微冷笑。
滿殿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兄弟倆越吵越是離譜,突然「咚」地一聲,一位太妃受不住暑氣,暈倒在地。若德妃真的在天有靈,不知對著自己的這兩個兒子,心中作何感想。
當夜,胤禛在梓宮親為德妃守靈。他在德妃塌前已經守了幾天幾夜,今日更是水米未盡。那拉氏幾經猶豫,看了我們幾眼,向我嘆道:「衡兒,還是你去吧。」
我端了參湯走到停靈的正殿,卻見德妃靈前跪了兩個人影。心中一嘆,吩咐再拿一碗過來,吸了口氣,走了進去。
胤禛與十四分跪在兩個蒲團之上,誰都沒有看我,我放下托盤,向靈前行了禮,這才端到胤禛面前,輕聲說:「皇上,用些參湯吧。」胤禛抬眼看我一眼,沒說話。我見他嘴唇乾裂,有點發急,索性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放低聲音說道:「你好歹喝上一口。」胤禛依言喝了,卻示意我不要再舀。我見他這個樣子,不禁心疼,但十四在一旁,也不便多說,當下把參湯放在他手邊,將另外一碗端到十四面前,低頭道:「十四爺,請用吧。」
十四並未答話,我微微抬眼,他卻正看著我,嘴邊似笑非笑。我當下也不停留,行禮而出,走到殿旁卻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漫漫長夜,這兩兄弟也許會在母親靈前細數自小的芥蒂,也不知我是不是算在裡面。
繞到偏殿,我知元壽在裡面,於是差人叫他出來。已是深夜,元壽卻還是目光炯炯,毫無倦意,我看著不禁一笑。
「今兒下午鬧得怎麼回事?」元壽走過來,我悄聲問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三哥因為禮服的事情非要與我不痛快。早知額娘掛心,我就差人與您說一聲了,您何必跑這麼一趟呢。」元壽皺眉道。
「我是來給你阿瑪送參湯。」我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我兒子真是長大了。」
「阿瑪與十四叔……」元壽沒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我。
「還能真打起來不成。」我嘴上調侃,心中卻是暗歎,「你阿瑪與你這些叔叔伯伯,算是糾纏了一輩子,太累。元壽,你兄弟並不多,和樂自然最好。」
元壽聽言,收了笑臉突然說道,「額娘,三哥與八叔十四叔他們,走得很近。」
我突感疲憊,難道接下來的日子,我又要與自己兒子討論這些問題了嗎?元壽見我不答,以為我不悅,我只得勉強說道:「額娘知道了。」
日子綿綿無盡頭的感覺,又一次排山倒海般湧來。
德妃的葬禮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繁複的禮節奢華的儀式向天下人召顯著皇上的孝心,可那程式化的哭聲中,本該有的悲哀卻不知躲到了哪個角落。
頭七這天,所有親貴重臣們又復進宮拜謁。人來人往中,一片刺目的白。我跟著那拉氏,忙著招待與安排女眷,待到黃昏時,已經累得頭暈目眩。
看看時辰已經不早,我從正殿出來,準備問送人的車馬,從旁邊小道繞過去,卻正好碰見行色匆匆的小凡。
小凡因只是侍妾,無資格戴孝,只換了素色衣服,頭上紮了一條白帶。她見了我也是一愣。我問:「去做什麼?前面的人快散了。」
「我這是給齊妃娘娘送去些薄荷涼片,主子,您要不要也拿些?含在嘴裡最是解暑。」小凡回過神來笑答。
「她也真是,那麼多人偏使喚你這有身子的。」我看了看小凡微微顯懷的肚子,皺眉道,「慢些走吧。也不急這一時。」
小凡點點頭,走時卻比來時更快了。
匆匆交待完畢,我原路返回,向正殿走去。走至轉角,卻突然被人攔住,那人正是十四。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十四示意我別出聲。我於是壓低聲音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我……有些話想同你說。」十四低聲說道。我看著他,他神色卻是躲躲閃閃,臉上竟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猶豫之情。我心中不由得大驚,若不是出了什麼大事,他自不會見我。
「唉,罷了。我做不出。」十四躲過我的目光,似自言自語般說道,閃身就要走。我見這回廊偏僻,並不會有人來往,狠心一把拉住他,急問:「到底是怎麼了?你好歹與我一說。」
十四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我尷尬的鬆開,他似是自嘲一笑,柔聲道:「衡兒,保重。」
我兀自驚疑,卻瞥見對面廊子裡突然走來一群女眷,以八福晉為首,正自向這面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