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出話來,桑桑又是一笑:「所以,我不逃。我倒是要看看這些回憶,能糾纏我到什麼時候。」
「桑桑,你……」我愣愣地看著她。
「我怎樣呢?我比任何一刻都輕鬆。我不用揹負那麼沉重的東西,我心裡誰也不用放。我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我再也不用等待誰,再也不用顧及什麼啦!只可惜進了那皇家玉碟,怕這輩子是無法逃出這皇城去,可我在那八貝勒府裡,也照樣自得其樂。」桑桑轉過身子,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知道她說的沒錯,只是那點點滴滴、那刻骨銘心,想忘就真的忘的了嗎?也許吧,今天不行有明天,明天不行有後天,總有一天。
康熙五十九年春天,花開的格外美麗。杏花開時,我去八貝勒府裡找桑桑,在小院門外,在樹下竟看到了兩人身影。
「八爺最近常來嗎?」我遠遠停住腳步,側身問奐兒。
「有時幾月也不來一次,有時卻日日過來。」奐兒回道。
「你們格格對他如何?」我微微皺眉。
「還是老樣子,說的高興了八爺會在這裡呆一夜,沒什麼可說的八爺坐坐便走,那要看八爺和格格的興致了。」奐兒想了想說。
我點點頭,走近幾步,才看清八阿哥在桑桑身後,正手把手教她彈古琴。桑桑神情專注,八阿哥教了半晌,突然撂開手道:「算了,你沒這天份。」
「沒天份我有時間啊,勤還能補拙呢!」桑桑卻沒動,只微微撇了撇嘴角,繼續下手彈出怪異的音符。陽光照在她臉上,雖不如一年前那樣彷彿絲毫未老,卻也絕不比我多幾絲皺紋。看來女人還是得保養不是?日日和我研究面膜還是管用。
八阿哥也不理她,徑自走進屋去。我靜靜站在那裡,看這兩個絕不是戀人也稱不上朋友的人在一起,心裡總是有一絲怪異。
只要桑桑高興,怎樣又不可以呢?
回到雍王府時,剛過了晌午。我自年氏門前經過,兩個小丫頭正有說有笑的拿著簸箕出來,見了我忙退到一旁讓出路來。我衝她們笑笑,隨口問:「喜洋洋地做什麼呢?」
「回衡福晉的話,我們主子要做麻糖,正差奴婢們往您那裡去,說是想討些您家裡前陣捎來的芝麻。我們主子讓衡福晉別見笑,外面買的底下貢的,都不如上次在您那裡吃的好」一個小丫頭轉轉眼珠回道。
「和你們主子說,做好了別忘給我送來一份。」我笑道,「小凡,東西是你收的吧?帶她們過去拿便是了。」
小凡應了,兩個小丫頭便隨我們一路走回去。
「主子,原來不是年主子要吃芝麻糖,是那邊的舅老爺要來呢。」用過午飯,我在後面塌上靠著看書,小凡端茶過來時說道。
那邊的舅老爺?年庚堯?我放下書問:「怎麼沒聽說?」
「昨兒剛得的信,說是過了這個年,皇上怕就是要宣他進京入覲呢。」小凡放下茶杯。
「現在也才幾月,過年後的事怎麼就準備起來了?」我不禁問。
「說來也是年主子太想念舅老爺,昨兒得了信,今兒一大早便說,小時候在湖北老家舅老爺最愛吃的便是孝感麻塘。如今在京裡沒有這個味,年主子就要自己試著做呢。」小凡撲哧一笑,「只是這哪有一試就大半年的?」
我沒接話,這府裡的日子慢悠悠的沒有盡頭,找些事情做總是好的。
用完午飯,我照例歇午覺。正自迷迷糊糊之間,突然聽到外間一陣喧鬧。「三阿哥,這裡是您該來的地方嗎?您怎麼胡來?」小凡壓低嗓子說話的聲音傳過來,隱隱透著怒氣。
「如果不是在這裡,哪能找到你,小凡你聽我說……」弘時的聲音卻沒有壓低。
「有話你出去說!」小凡冷冰冰的說,「我主子就在裡面,你偏要和我過不去?」
我一下子睡意全無,撐起身子細細聽,卻聽幾人腳步走了出去。想了想,我又躺回去,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喊:「小凡!」
小凡進來時卻是絲毫沒耽擱,臉上一絲異樣也無,只是止不住的有些微微發喘。我緩緩起身,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薄薄的嘴唇、小而挺的鼻子,俏生生的瓜子臉上一雙大眼睛顧盼生輝,玲瓏有致的身材在寬大的衣裙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