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隨園。
桑桑靜靜聽我說完,低著頭,許久沒有說話。我看她這樣子便想握了她的手,誰想剛碰到她身子,就感到她的身子竟在微微發抖。
「葉子,我止不住。」桑桑抬起頭來,嘴唇被自己咬得刷發白,顯然已經是在極力控制自己。我一下子抱住她,桑桑身上的顫抖一點點傳到我的心裡。
「想去嗎?」我低聲問她。
「葉子,七年了。這七年來,我沒有一刻可以逃了他的影子生活。唸了這麼久,你剛才和我說我可以見他,我卻只是害怕……這些年來,我連他的名字都不敢叫出口,我……他會變成怎樣?我又該怎樣面對他?我穿什麼去見他?他看到我會怎樣?這次見了,何日能再見?我見到他第一句說什麼呀?他還會和以前一樣嗎?我呢?我在他眼裡變了嗎?這些問題亂糟糟地一瞬間湧上來,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葉子,我只剩害怕。」桑桑吸了一口氣,顫聲回道。
「桑,不要勉強。不見也好,你好好想想。」我並不敢勸她什麼。
桑桑不說話,愣了許久許久才啞聲道:「我去,無論怎樣,他終是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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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流逝
——芷洛篇——
半個月來,我過得渾渾噩噩,一忽兒興奮得渾身冒汗,一忽兒卻又會恐慌得心怦怦亂跳。直到昨天,葉子打發了小凡來要我準備明天進府,才終於敢再一次確定,我是真的可以見到那個等了八年的人了。
心裡亂,手頭卻不能亂。
我搬來鏡子仔細看看裡面的人。好長時間沒這麼細細看過自己了。那是一張看去沒有波瀾的臉,臉頰卻是不正常的紅,抬手一摸,竟有些發燙,好嘛,我心中苦笑,腮紅這步是可以直接省了。
八年了,我日日打坐,但求靜心寡慾,而其實呢?一朝便可摧毀。
我讓奐兒將壓箱底的瓶瓶罐罐都搬了出來。這丫頭和我一樣興奮,丁丁噹噹的弄出好大的動靜。待一切停當,她卻衝我一笑,出了門去。我心中寬慰,奐兒是越來越懂我了。十幾年的姐妹,話兒變少了,默契卻增多。自嫁了人當了娘之後,她的性格日漸沉穩,在府裡謹言慎行。只有和馮才或是和我一起,才會恢復從前百無禁忌的樣子。有時我看著她,和她那小女兒福芹,就能感到日子在一點一點地向前挪著。
化妝吧!可都忘了該做什麼了。我一邊回憶,一邊艱難地進行著。
一切就緒。我對著自己嫣然一笑,忽然一陣恍惚。胭脂紅,蛾眉飛,眸璨如星,唇嫩似蕊。宛然是八年前的洛洛。無法剋制的想起,十三,還是那時的十三麼?
一聲門響,我未回頭,只道:「好丫頭,把書房那青木盒子裡的紅葉拿來。」身後的人輕輕一咳,不是奐兒,竟是八阿哥。
他踱到我身後,從鏡子裡和我對望,眼神冰冷,嘴角卻帶著絲絲笑意,道:「不知我該不該相信,八年來你首次為我理妝?」我錯開眼神,不置可否。
他笑意深了一層,續道:「那我是否該相信,自己竟然容忍你在我的院子裡為別的男人理妝?」話說到這裡,他的眼睛霧氣盡散,看去帶著三分嘲弄,三分不屑,三分無奈。
我霍地站起,道:「八爺,既然話到了這兒,咱們就不藏著掖著。誰都看不透你,但你什麼都看得透,你……」
力氣雖攢足了,卻忽然頓住,覺得不知怎麼說好,只能挺直了身子,一字一頓道:「你應該明白。」他不答話,只是斜看著我。我凜然續道:「八爺,八年太長了,我不想再等另一個。今天,你準了,我要去,走著去;你不準,我還是要去,躺著去跪著去攆了去,你說了算。」
八阿哥緊緊地盯著我,良久,他撇撇嘴,輕聲一笑,搖頭道:「洛洛,我容忍你可不是為了囚禁你。你要去哪兒便去,只不過……」他湊過身來,眯著眼睛道:「你不後悔便是。」
我心中一動,卻昂昂頭,向門外走去。只聽得八阿哥在身後說:「我等你回來。」
我緊緊抓著葉子的手向前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加速一次。葉子回握著我,衝我安撫地笑。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忙側頭去看周圍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