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多叫些人跟著,早些回來。讓他們帶齊東西,你若不舒服,別硬撐。」四阿哥把目光轉向別處。
「謝謝四爺。」我有些慶幸,若不是現在這個場面,大概他還要讓我多躺兩天。
八貝勒府。
多少次走進這裡,在這一間間冰冷的房子下穿行,我總是有一種閒適的事不關己。來看舒蕙姐,然後離去,和座富麗堂皇的府邸沒有任何的關係。而今日,每一步走出去,我都在忐忑在猜測,桑桑現在會是怎樣光景。
這是我第一次來看桑桑。
八福晉入宮去向太后請安,我得知這個訊息時,竟是鬆了一口氣。引我進去的丫頭臉上沒有表情,眼裡卻是古怪神色。桑桑自己住在東北角的一個小院裡,不大不小,倒是安靜的很。我進門奐兒便迎了上來,看著她,我的心總是暖了一分。
走進屋子,桑桑正拿著本書靠在床上,頭髮披散在肩上,嘴角邊掛著一絲淡的幾乎看不到的笑容。多日不見,我竟不知該擺什麼表情好。她抬起頭來看我,我幾乎本能的過去,緊緊和她抱在一起。
「好想你啊。」桑桑鬆開我笑道,「簡直恍若隔世。」
「更想你,」我打量她,雖有些憔悴,精神卻還算好,不由放心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玩什麼呢你,披個頭發。」
「懶得梳起來,反正也要躺著。」她聳聳肩,我收了笑容,她卻繼續笑道,「太醫說,我需要躺著養胎。倒是你,怎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四爺,我煩死他了。」我撇嘴說道,桑桑把下巴抵在我肩上,哼了一聲,「那就別理他,他是誰啊他?」
「不理他了,我就在你這搭張床住,成不?」我脫了鞋和她擠在一起,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大學時擠在一張床上日子。
「八爺只在我進來時住過兩晚,在我身邊睡,話都沒怎麼說過,然後基本我這裡就沒什麼人來了。」桑桑良久沒接我話頭,突然間一氣說了下來,「自從他宣佈我懷孕之後,我就大大方方躺在這裡養胎,外面的事也沒管過。舒蕙姐來了一次,相互假笑了一會也就沒來過,不過他們家倒是沒少了我吃穿。」她說的極快,只是向我彙報一樣。
我沉默了一會,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它多大了?」
「快兩個月,我也真是麻木無知,之前絲毫不知道。」桑桑把手放在我的手上面,輕輕一笑。
「哎,怎麼辦?」我半晌才問出口。
「你想得到的我都能想到,但我就是要這個孩子,死也要。」桑桑轉過頭來,一臉決絕。「桑啊,」我反過來靠在她的肩上,緩緩道,「我知道了。」
「哎,你也別和四爺慪著了,他什麼性子你什麼性子。」桑桑拍拍我的手。
「我沒有,哪裡有空管他。」我也聳肩,「煩死他了。」
「那就不提。」桑桑居然挑挑眉毛,「吃東西不?」
「你能吃?」我疑惑,不是正該是有反應的時候?
「沒錯,哪裡像你啊,嬌氣!」桑桑斜了我一眼,我氣結。
陪著桑桑吃了飯,看著她睡著,替她蓋好被子,我悄悄走出屋去,奐兒已是在外面候
著。
「格格平日裡提十三爺嗎?」我開口就問。
「不提,但是她卻常常對著一幅畫發呆。」奐兒遲疑道。
「什麼畫,讓我看看。」奐兒引我到一旁房間,小心翼翼開啟畫紙。
那是我最熟悉不過的一幅畫:我挽著桑桑,她旁邊站著十三,我旁邊立著四阿哥。十三餘光瞄著桑桑,眼睛笑成彎彎的一條;桑桑臉上的幸福滿得就要溢位來;而我,抿著嘴唇不太自然,因為四阿哥在後面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竟不敢再看第二眼。「這府裡對你們主子好嗎?」我若無其事般收了畫又問。
「雖比不上家裡隨意,但吃穿用度上八爺八福晉都沒虧著,只是……」奐兒有些遲疑,我示意她繼續說,「只是這府里人的看我們的眼光都是怪怪的,特別是格格有了孩子之後…」
「奐兒,你們格格從未拿你當過外人,別的我也不多說,多幫著些。有事記得派人過去找我。」我微微愣了一會,抬頭和她說道,示意小凡把銀票拿出來,「拿著給你們格格用。」
奐兒眼圈有些發紅,收了銀票,哽咽道:「衡福晉,格格她……」
我沒等她說完,只拍了拍她的肩出門。
不想聽奐兒說桑桑最近有多難受,也不敢想。她不會在乎這府里人怎麼對她,不會在乎有沒有什麼名分,她只是想生下十三的孩子。可怎麼生?
今日陽光明媚,我卻覺得這窄窄院牆上的天空,竟是隨時都要壓下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