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順著我的目光望去,忽地一笑,攤開手掌,「是我派人找了它回來。」我一愣,他已將那鏈子和帕子收入懷中,定定望著我:「你清減了許多。」

「伏天裡日日不思飲食,自然如此,過不多久就會胖回去。」我垂了眼簾,望著他簇新的靴子,「你卻愈發俊朗了呢。」

雨還在下。這雨中曾經充滿了不相干的兩份快樂,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夢中的姑娘,我在獨自品嚐著和好友重逢的喜悅,可此時,溼漉漉的空氣裡只有我們共同的惆悵。

人生若只如初見。

「衡福晉,爺叫奴才過來說一聲,今兒過來和您一起用晚飯。」我本能的嗯了一聲,叫人打發那小太監賞錢。

慢慢踱進院子裡,今天的陽光真是好。於是叫人在樹蔭下搭了把躺椅,泡了壺清茶,拿了卷宋詞懶懶的翻著。

昨天從宮裡回來,就一直有些恍惚,總覺得心裡有些模糊的感覺,卻不願細想。晚上半夢半醒的沒有睡實,現在渾身都有些乏。看了幾行字,我如願以償的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迷迷糊糊的,腦海裡閃現出許多我以為自己以為忘記的畫面,又是半夢半醒,我好像清楚自己是誰,又彷彿跟著別人在夢遊……

「成浩。」我叫著好像被遺忘了很久的名字,師兄乾淨的面容閃現在眼前,大力攬我入懷。轉眼間,我們手拉手走在北京燈火通明的大街上,我嘰嘰喳喳的和他說話,他好脾氣的笑,路過一個個小攤,他一遍遍問我要不要吃,我一次次的答是。路過婚紗攝影店,我望著裡面的白色的婚紗傻傻的笑,師兄摟著我小聲說:「老婆,等咱有了錢……」,我馬上接道:「等咱有了錢,就給參加咱婚禮的女賓一人買一件婚紗穿上,然後我穿一仔褲坐在當間兒,要多牛有多牛。」「再給一人搭配一鑽戒?」師兄敲了敲玻璃問我。「你想娶我還是娶她們?」我站在馬路中間和他胡攪蠻纏……

「到時候找了個好嫂子可別忘了回來請客!」我在咖啡店裡和師兄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帶著適當的微笑。「你也是啊,成不了百萬翁咱還成不了百萬富翁的太太?」他和我調侃。這樣的對話讓我們都感到安心,好像自己說著說著就真的毫不在乎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跟著那拉福晉後面進宮請安,遠遠望見他過來,裝作不經意的瞟過去,他的笑容就收也收不住,可還是硬擺正了表情過來見禮。聽見那拉福晉說:「十四弟今日在額娘那裡得了什麼賞嗎?喜氣洋洋的。」就在那拉福晉身後做了個鬼臉,他一本正經的回答:「今日的賞夠我樂整個正月了。」……

盤山腳下,他揹著我一步步向上走,我把臉輕輕貼過去,他回頭輕輕的吻我,我躲了過去,在他耳後吹氣……

德妃屋裡,他沒有表情的說了一聲:「嫂子,您也來了。」他身後的十四福晉卻甜甜衝我一笑……

不成段的畫面,不連貫的聲音,不真實的人。我好像對他們無比的熟悉,卻又那麼的陌生。心中曾經的甜蜜,曾經的痛苦,都被一陣發堵的感覺代替。「葉子,衡兒……」我的名字被聲聲喚起,那聲音忽遠忽近。

恍惚間有人在輕輕吻著我的額頭和臉頰。我仔細看那個人,卻看不清他的面容。那吻居然如此的真實,我有點貪戀那溫暖,伸手緊緊摟了他的脖頸,他輕柔的把我抱住,拍了拍我的背,我的臉上突然有一陣不受控制的熱流滑過。

「衡兒。」這次的聲音如此真實,讓我渾身一顫睜開眼睛,發現四阿哥斜坐在躺椅旁,伸手把我環在懷裡。

「剛才是你?」我下意識掙開他的手臂站起來,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臉上真的全部都是淚痕。

「不是我,你當是誰?」四阿哥瞬間變了臉色,站起來冷冷的看著我。正巧小凡端著茶一腳踏進院子,看我們這樣正要偷偷離去,四阿哥卻一眼看到了她。

「你過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小凡猶豫著走了過來。

「昨天你們主子進宮你跟去了?」四阿哥沉著臉問,小凡有些不明所以的答,「回爺的話,跟去了。」

「她在宮裡有沒有碰見十四爺?」四阿哥眯著眼看我,看的我心向下沉。

「回爺的話,主子在廊下避雨時,正巧十四爺請了安出來,就互相……」小凡怯怯的看了看四阿哥說,四阿哥眼裡的怒意漸漸瀰漫開來,猛然間打斷了小凡,「夠了!」

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他冷哼一聲,伸手碰了碰我臉上剛才的淚痕,啞著嗓子說,「我這麼待你,你可曾為我留過半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