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北京,正是萬物生機勃勃時,我和桑桑可從不會辜負了任何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那一夜的生死間,好多事情都有了改變。我不會忘記醒來時桑桑那驚喜的表情和幾乎讓我窒息的擁抱,不會忘記我們相擁而泣時那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那一刻,別的一切都對我不再重要。
我是葉子啊,怎麼可以活成這個樣子。
「桑啊,我臉上長花了?」我打了一下對面那個盯著我看的女人。
「行啊你葉子,長的是愈發出落了。」她過來捏了捏我的臉,「這白裡透紅的,我都心動了。」
我總不能永遠蒼白著一張臉苦笑吧?
「你還說,我們桑大美女在家裡養的才叫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我接道。
「噁心,兩個互相吹捧的女人。」她做嘔吐狀。
「就是互相看著順眼,怎樣?誰不服來單挑!」我坐過去攬住了她,桑桑一陣大笑,我也憋不住和她一起樂起來。
「就這樣過一輩子才好呢。」笑夠了,桑桑突然開口說道。
就這樣過一輩子,一輩子就這樣過,那有多好。
「好了,起來再打,我待會還要回去陪阿瑪喝茶呢,來不及了。」桑桑拿起拍子站起身。
「哼,存心氣我是不是,你沒嫁人就算了,還有一這麼絕代風華的中年阿瑪,蒼天啊!」我也拿著拍子追了過去。
空氣裡瀰漫著盛夏的氣息,慵懶無比。陽光下,是桑桑神采飛揚的臉。恍惚中,我們彷彿回到了過去,兩個活得比誰都張揚自在的女人。
「這次換我了!」桑桑一邊喊一邊把球扣過來。
哼,想的倒美!我狂奔過去狠狠一挑,球又被我高高挑起,飛得遠遠的。看著桑桑都做好勝利狀,此刻卻狼狽的後退著跑過去救球,我心中巨爽無比,剛要開口損她兩句,她後面卻突然閃出來個人。
「小心!」我不由得驚叫,那丫頭早已經是勢不可擋的撞上去了。慘劇慘劇,我嘆著聳聳肩,然後看著桑桑對著十三阿哥一臉尷尬。
「來找衡兒?」一瞬間的失神後,桑桑恢復了正常,笑著對十三阿哥道。
「嗯。」十三阿哥卻還是一臉的不自然。我眯著眼,細細打量這位讓我好姐妹傷心欲絕的風流公子,心中微微一動。
「多日未見,你可是瘦了。」桑桑向我走過來,不經意似的向十三阿哥說道。
「你倒是胖了。」十三阿哥略微一愣,隨即也恢復往日的懶散笑容。
一時間大家都不再說話。
「站著做什麼?該走的走吧,該坐的跟我過來坐下。」我衝那兩個人揚了揚手中的拍子。
「好狠的心啊,你居然趕我走?」桑桑做一臉的受傷害狀。
「唉,該走的,總是要走,何必強留?」我做萬般無奈狀。不管十三阿哥,我們衝過去抱在一起,然後同時忍不住大笑起來。
「好了,別讓你阿瑪等。」桑桑還要在說什麼,被我一把推出去。她於是笑著和我跟十三阿哥告了別。
目送著桑桑離去,我望著十三阿哥微笑不語。
「早知你這樣,倒是枉費了我那麼多封信,也不必費盡心思來看你了。」十三阿哥拉我過去坐下,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臉上有微微笑意。
「杜衡原是該憔悴些,讓十三爺失望了。」我一本正經的說。
十三阿哥被我氣笑,「沒見過這麼不領情的人。」
嘴上雖然這麼說,心中那股暖意卻在緩緩流動。南巡途中,他一路上寫信給我,向我描繪沿途美景,奇聞軼事。雖沒有一句開解之詞,卻句句在讓我振作。
得友如此,我何其有幸。他待我一如初見時,那個開口便問我是不是受了委屈的少年。
「你們這又是玩的什麼花樣?」他指了指我手中的拍子。
我一笑,解釋了傳說中的羽毛球,十三阿哥聽著有趣,拿起拍子仔細把玩。
我在一旁打量他,不禁想起剛才他對桑桑的一臉不自然。心中微嘆,你若真不在乎她,幹什麼不保持你往日風度?這兩個人又是何苦?隨即明白,他們大概是同一類人,寧可錯過也怕受傷害。桑桑我最瞭解,會站在她認為最安全的地方觀望,對她來說,這幾次被傷已是極限,她寧可轉身也絕不會再向前。不禁疑惑一個老問題,是她這樣永遠保持著安全距離假裝一切都未發生過受到的傷害大,還是我一旦認準,寧可頭破血流也不要留遺憾感到的痛苦多?心中一陣痠痛,驀地醒悟,哪裡有區別,都一樣痛,都是我們的倔強和堅持。觀望也好,衝出去也罷,都是因為我們太在意自己的心。
動了動嘴唇,我張口就想問桑桑的事,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交由他們自己來吧。若十三真的就此錯過,那他不配我的桑桑。
「十三爺可有興趣和杜衡玩一局?」我笑著對他說。
「樂意奉陪。」他挑眉一笑,拿著拍子站起來。
嗯,男女還是有別的,這練過武和沒練過的是不一樣的,但是,我這麼多年的球,也不是白打的。十三阿哥是一點讓著我的意思也沒有,力氣超大,準頭又好,我只能憑著自己多年的技術經驗勉力應付。這要是輸了也太丟人了吧,本人好歹也比他多玩了二十好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