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能忘了你,又怎會拖到今日?」他衝著我苦笑。
「只要想忘。」我凝視他,他只是望著我不答。我覺得胸口中有什麼東西在撕裂,狠了狠心,伸手摘下那條鏈子,想要還給他,可轉念一想,還給他他還有什麼用?徒增痛苦罷了。一轉身,我將那鏈子丟下崖去。
這鏈子那麼輕,丟下去一絲聲響也無。我背對著他站,兩人都不說話,只聽風呼呼的吹過。
「後悔嗎?」他的聲音低低的傳過來。
「不後悔,若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我沒有轉身,害怕再看到他,眼淚就會決堤。心已經痛到麻木,我只感到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強迫自己邁開步子,向山下走去。
青石板鋪成的石階,綿延到山下,同樣沒有盡頭。每走一步,都費盡了全身的力氣。來時的笑語由在耳邊,他衣服上的薰香還隱隱可聞,現在卻只剩我一個人。說是忘記,談何容易。就好像在自己的心上生生剜掉一塊,雖是終有一日會結疤,可那過程中好似永無盡頭的痛,誰也逃不掉,那道醜陋的疤痕,誰也去不掉。
風吹在身上,讓我一陣陣戰慄,頭重腳輕的一步步蹭下去,精神有些恍惚,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滾下去。
一雙手在後面扶住我,那一瞬間,我真是想轉身撲進他的懷裡,對一切不管不顧。可話到嘴邊,只變成一句淡淡的「謝謝你。」
桑桑還在下面等我,我不能讓她著急。
走到山下,我已是再也撐不下去。後面的腳步也是跟著我走走停停,甚至他的呼吸聲我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下都打在我的心上,這一路下來,我已不知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只感到胸口堵著一團。
「衡兒!」正當我只想坐下不走時,卻見桑桑從下面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看到她,剛才緊繃得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走。我腳下一軟,她剛好一步搶過來攙住我。
「放心,她不會有事。」桑桑匆匆向我身後的人一瞥,隨即緊緊摟著我往下走去。
以後再不見他,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見他,我一聲聲告訴自己,心裡的刺痛卻還是一刻也停不了。
「寶貝兒,我相信你。」馬車在四爺府門前停下,桑桑握著我的手道,「我的葉子是最勇敢的。」
我緊緊抱著她,謝謝她這個時候沒有安慰我。
「要是我暴斃你也不要奇怪。」我嘆了口氣,誰知會怎樣。
「信不信我敢來燒了他們家?」桑桑咬著牙道。
「他那麼有錢,燒棟房子算什麼,要來就直接行刺吧。正好你也不用嫁了。」我不禁撲哧一笑。
「沒問題,就這麼辦。」她說得認真無比。
「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回握她,努力找紫薇的感覺,在她打過來之前逃下車。
還是不敢回頭,因為我知道桑桑一定在望著我,臉上是剛才掩飾起來的全部擔憂。
「四爺回來了嗎?」我進了院子直接走到四阿哥書房前。
小桂子進去通報,一會出來回道,「衡福晉,爺讓您進去。」
這次我連深呼吸都免了,直接推門而入。
四阿哥正在桌前寫著什麼,我進來他頭都不抬。上前請安,他抬手示意我起來,然後繼續寫著什麼。
我像往常一樣靜立,雖然這次每一刻都好像要暈倒。
「和他說了什麼?」他終於寫完,站起來踱步到我身邊,臉上只是一片平靜。
「回四爺的話,告訴他不要再想杜衡了。」我目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捨得?」他聲音雖是一點語氣也無,卻萬分有諷刺效果。
「捨不得,但也要舍。」我全身無力,只是撐著答道。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走近了我,輕撫了下我的臉,我本能的一退。他收回手嘲弄道:「怎麼好像連哭都沒哭?」
「沒力氣哭了。」我現在只剩喘氣的力氣了。
「好個忘了杜衡,」他挑眉道,「好個沒有力氣。這麼說,你來這也不是求情?」
「錯的是我,您已經夠大度了。」親口和自己的丈夫說喜歡他的親弟弟,那還有什麼好求的,「杜衡任憑您處置。」說完這一句,我真是鬆了口氣,要死要活,隨他了。
「怎麼處置?你又沒做出什麼丟人的事,況且若是我今兒動了你一根汗毛,大概十四弟是要在心裡記一輩子了。孰重孰輕啊?」他替我理了理頭髮,緩緩道。
他有大把的法子讓我生不如死,這個我倒是不用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