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個……你生日,還氣麼?」
我渾身一顫,忽地意識到,這算什麼?昨天晚上,我才剛剛被自己的希望戲弄,現在又要淪陷在他溫柔的慈悲中麼?忍不住悄悄掙開他的攙扶,勉強笑道:
「我哪有資格氣呢?氣你記得我的生日,還是氣你待自個的福晉比待我還好?」
他皺了皺眉,道:「我倒是真的為你好。現在宮裡宮外都知道你的婚事要定了,」他輕輕一笑:「佟佳氏,個個男子都是虎視眈眈;至於芷洛格格,可就是讓所有的女人忌憚了。」
我不禁嘆了口氣,咬牙切齒道:
「我卻真願自己不是這該死的佟—佳—氏。」
「並不是所有的佟佳氏都‘該死’,起碼你叔叔鄂倫岱就不。」十三學著我的腔調笑道。「可是你阿瑪不一樣,他雖只愛文學風雅,很少過問政事,但誰都知道,他不只是皇阿瑪的舅弟,也是……唯一的知己。誇岱,是我"奇"書"網-q'i's'u'u'.'c'o'm"見過最不同尋常的人。」
我靜靜地聽著——這是我第一次聽別人這樣提起我未謀面的阿瑪,他在這個人人自危尋求庇佑的朝野之中巋然不動,顯是懂得玉韞珠藏,也正因為這樣,才更受賞識得以保身吧。
只聽十三沉吟道:「所以你這婚事,你阿瑪是說得上話的,如今皇阿瑪沒發話,顯是隻等他明年從南方回來。」
我一陣心煩,悶悶地道:
「我寧可明天就嫁了,不就是當塊兒肥肉麼,吃著的開心,吃不著的死心,總之,人人都得安心。」
十三一邊拉我輕滑過冰面,一邊笑道:「你能嫁了誰去?倒說來聽聽。」我一愣,心想肯定不嫁你就是了,隨即逗他道:
「十阿哥就挺好。」
他咧著嘴斜我一眼:「十哥倒好,可他那性子……你本來就野,只怕到時候加個字,就是‘粗野’。」
我聳聳肩:「那便十二阿哥,我倆自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他性格甚是平和。」
十三側頭想了想,道:「說得也是。不過恐怕你這瘋丫頭到時想走得逍遙自在,十二哥可不會陪你。」
我心中暗笑,越發大膽,說:「對嘍,索性嫁了四爺,和衡兒作伴去!」
他也噗嗤一笑:「四哥可不會要你,一個衡兒已經夠了,難道讓你倆去把他那府邸拆了卸了不成?」
我作出失望的樣子,輕輕道:「難道我真要去和舒蕙姐爭個短長?」
他皺了皺眉:「我知道八哥待你甚好,可是……」他欲言又止,只搖了搖頭:「洛洛,你自己能做主的事,何必這麼隨便?」言畢,我倆已停在房門口,他幾乎是譴責地看著我。
我也不再玩笑,正色道:「十三爺,似乎人人都以為,我就真的只能把自己的一生系在這紫禁城身上了?」十三一愣,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既是能把握自己的方向,我情願像如兒一樣,走到一個能讓人舒展開手腳的地方,在那裡,或許我嫁的那個人,願意白天和我策馬賓士,夜裡陪我共觀繁星,那是我的幸事;如果他不願奉陪,那麼我索性獨自一人,也是快意非常!」
十三神色凝重,剛要說些什麼,房門開啟,十格格竄出來握住我的手,埋怨道:
「總算知道回來了!」
十三笑道:「如兒,你們可備有傷藥,這丫頭我就交給你了!」
十格格應道:「本是沒有的,不過十哥剛送了好些過來,他還侯了一陣子,這才剛走。你,快進來,說說怎麼落得這麼狼狽?」說著她拽著我就就進了屋,我回頭一望,十三卻已轉身走遠。
「衡福晉沒大礙就好,倒是你們這份情誼,我都眼紅啦。」十格格一邊為我敷藥一邊感嘆道。我微微一笑,戲道:「那你也去丟一次試試看吧!」
她卻忽然認真地說:「洛洛,你剛才說想和我一樣嫁得遠遠的,我問你,你放得下這個姐妹麼?」
我心裡一緊,苦笑道:「我真希望你這丫頭遲鈍些才好,我的夢也能做得久一些。不錯,我不會離開衡兒,所以也離不開這紫禁城。」
要我和葉子分離,的確是不可想象的事,那就好像要把我們的信念和靈魂從身上剝離。
十格格放下我的裙襬,又淡淡地問:「那……你放得下十三哥麼?」
我咬咬牙,道:「不得不放。」
她搖搖頭:「十三哥待你很好。可惜這種好,你好像不稀罕。」
我點點頭:「我就是貪心。」
十格格嘆了口氣,道:「我一直都覺得,十三哥才是最不懂感情的人。人人都知道他有許多紅顏知己,他寵著她們、護著她們、任她們耍性子,包括十三嫂,他只是看著她那張冷臉,從不和她計較……」
我苦笑著接道:「那是因為他從未把心穩穩停在誰身上,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