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說著,和眾阿哥們一塊兒低頭作揖,席間的人也是跪倒了一地,我更是手忙腳亂地扯著裙子低下頭去。

康熙爺的聲音不高,卻甚是清楚:「都起來吧,今天朕是來湊你們的熱鬧,這些禮節就全都免了吧。」

眾人這才起身歸座。我悄眼看去,只能看到康熙的背影,他揹著手走向中間剛剛設好的龍椅,身邊分別是太子爺和十三,後面跟著其他的阿哥。八阿哥緩緩地走在最後面。所有的男人都是背脊挺直,風度從容,我不禁心裡暗贊:果然是人中之龍。可是轉念一想,這些男人,縱使血脈相連,卻總有一天,要在這樣或那樣的戰役中,彼此捉對廝殺,在無形的刀光劍影中拼個你死我活,不禁微微嘆了口氣。

幸而現在,我看到的還是一幅最完美的宮廷和樂圖。

康熙爺已經在不遠處的正位落坐,正和身邊的太子爺笑著說些什麼。其他的阿哥卻是各自散開,坐回了原位,仍是把酒言歡,談笑風生。又一齣戲唱罷,只聽康熙突然高聲道:「老十三和老十呢?回來!」

我不禁心下一驚,忙看向旁邊,只見十三隻是笑嘻嘻地起身上前。十阿哥卻是一臉怔忡。

康熙笑道:「難得今兒個熱鬧,朕邀你們兩個斗酒,如何?」我心神一鬆,原來康熙爺今天心情卻是如此之好。

十三哈哈一笑,躬身道:「皇阿瑪有此雅興,兒子必當奉陪。」十阿哥也是呵呵稱是。

早有小太監奉上了酒壺酒杯。康熙道:「一個是‘不醉公子’,一個是有名的酒罐子,今天朕來會會你們。」

說著,三個人真的就你來我往地喝起來。連飲了十餘杯,只見康熙爺面色未變,仍是穩坐如山,揚眉看著兩個兒子。十阿哥站在幾邊,只管低頭猛喝,臉色卻是有些泛紅。十三卻是乾脆,每乾一杯都是咧嘴一樂,談笑幾句。旁邊的太子爺只是微笑著觀戰。

一時間席間的人雖然仍是各幹各的,心神卻早已被那邊吸引,眼睛都不住地瞟了過去。

眼看著小太監走馬燈一樣換酒,十阿哥腳下已有些不穩,我不禁有些納悶,正想問問十格格這是不是經常有的斗酒賽,卻見她神色緊張,正焦慮地望向那邊。

我心中也驀地緊張起來,攥緊了十格格的袖子,問道:「如兒,這是……?」

十格格皺著眉道:「我也說不好,只是覺得不對勁兒,不知道皇阿瑪是何用意。」我抬頭望向對面,卻見九阿哥不知何時從哪裡冒了出來,正附在八阿哥耳邊說些什麼。八阿哥蹙著眉,面色凝重。

再看正中央的三個人,卻仍沒有停下的架勢。康熙爺雖是以一對二,卻是不見弱勢,眸光竟是越發的集中。然而,我突然看到他握手成拳,不經意地揉了揉胃部的位置。

我突然想到我的老爸。他從前倒是不勝酒力,卻偏偏免不了酒桌上的來往應酬,所以每次都是不得不提起精神,當喝酒像喝水一樣,可是每次回家,都是痛苦萬分,還落下了胃痛的老毛病。唉……

我不禁歪著嘴,對十格格說道:「這麼喝下去,人是沒倒,身子誰受得住?」一句話剛說出口,我心底就是一沉。因為本是略顯嘈雜的屋子偏偏在剛剛那一刻有一瞬間的寧靜,就好像從前上學時,教室裡的同學不知為什麼突然默契地一起住了嘴,說不定哪個人的聲音就孤零零地飄了出來,引得大家鬨堂大笑。

而今,硬生生地飄出來的就是我那句「身子誰受得住」,清楚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此時的情景卻遠非尷尬所能形容,更是不能一笑了之。

席間的談話雖是幾乎馬上恢復,可是我只感到無數的目光射了過來,恐怕身上已經被戳了幾百個窟窿。我心中來不及多暗罵自己,只能強自冷靜,故作驚訝狀地看著十格格,反正我們兩個坐在一起,又有誰能聽出那話出自誰口——對不住瞭如兒,你的身份立場,說這句話倒是肯定無妨的,好歹幫我擋一擋駕吧。

十格格本來也是一臉詫異地看著我,隨即反應過來,咬著牙惡狠狠地掐了我的胳膊一把。

我倒吸了口涼氣,卻是自知理虧,不敢還手。忍不住偷眼看向中間,卻正見康熙爺的目光掃了過來,隱隱好像帶著絲涼氣,我只覺得頭髮都要豎了起來,忙低頭看地,決計不敢再抬頭,再也提不起精神關心所謂的「斗酒」,只等這戲散場。

可是康熙爺三人卻是漸漸也沒了什麼動靜,我耳邊淨是各桌之間格格阿哥們的說笑聲。不知過了多久,正心中納罕,忽聽十三笑道:「老十的酒力終是不行,皇阿瑪,改日我再獨個兒和您比試!」康熙爺的低笑聲傳來:「朕還怕你不成?今兒就罷了,只算老十敗了便是。下去吧!」

我終是忍不住抬頭,卻一眼見到十阿哥的腳步略有踉蹌,臉色卻是蒼白,沒有酒醉之人的紅通血色,直直坐在八阿哥身邊。再看十三,雖是笑盈盈地坐下,眼裡卻也有憂慮之色。這是……

還來不及細想,只見又一齣戲已經唱罷。三阿哥胤祉正起身笑道:「今兒個皇阿瑪如此興致,不如按老規矩,請十三弟給我們唱上一曲如何?」

太子爺卻接道:「兒臣聽說芷洛格格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歌舞更是出眾。皇阿瑪,今兒莫不如來些新鮮的,請芷洛格格獻唱如何?」

我愕然地看向太子爺,只見他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動,剛剛我的那句話雖說無傷大雅,卻也終歸略有不敬,他這是在幫我找「將功折罪」的法子呵。唉……

只聽十二阿哥胤祹也是笑道:「二哥說得不錯。這個我最有數。上一次芷洛唱歌還是在蘇嘛媽媽85歲壽宴上,當時全席的人只聽得丟了神,連蘇嘛媽媽都是稱讚得緊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