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動,任四阿哥的手臂越來越緊。閉了眼睛,如果在這裡,我註定只能屬於這個男人,那他的懷抱,我是不是至少該嘗試著習慣?胸口突然很堵,很多東西涌上來,讓我一時間看不清自己的心。
「衡兒,」他低低的叫著,把我的身子扳向他,「你在逃避什麼?」
我只得睜開眼,對上他深深的眼眸,有絲若有若無的柔情,卻還是黑黑的不見底,好像要把我的心生生看穿。
不自覺地,我的身子挺了挺,迎了他的目光。他微眯了眼睛,探究的打量我,我一個收不及,本能的瞪了回去。
四阿哥輕扯嘴角,神色捎帶揶揄,這讓我的身子繃得更緊,他終於一笑,整個人俯下身來,猛地吻上我的唇。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推了他一把,他的手臂卻緊緊攥住我的腰,讓我不能動,想像電視劇一樣一巴掌扇過去,發現怎麼近的距離根本就不現實。
於是我乾脆不再掙扎,睜大了眼睛,緊閉雙唇,站在原地。四阿哥又堅持了一會,我覺得自己的嘴唇要被咬破了,他終於放開了手,退後幾步。
我吐了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四阿哥看著我,臉上陰晴不定。
原來還是不可以,他的吻,我身體的第一反應是逃避,我的心,在本能的抗拒。不是不佩服他,不是不感激他,我明白,能在這裡安穩的生活,都是他暗中的縱容和袒護。可是如果我真的跟了他……
那個深不見底的目光,讓我從心裡抗拒。為什麼總是試圖看穿別人的心?他好像一個經驗老到獵人,在一旁戲謔的笑看獵物自己走入羅網,並且信心滿滿。
當獵物的滋味怎麼好受?
如果我沒有資格追求自己想要的,至少還可以拒絕自己不要的。剛才那個冰冷的吻,我不要。在這裡,失去的太多了,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心,我決定保留這僅有的屬於自己的東西,並願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這麼多天,第一次想的如此清楚,心中居然一陣輕鬆,我一笑,平靜的迎了他的目光,準備接受他說的無論什麼。
他好像沒有想到我會笑,眉毛一挑,冷哼了一聲。我剋制住了自己也想哼一聲的慾望,繼續等著他說話。
「想沒想過後果?」他冷冷的說。
我點點頭。
「恐怕比你想的可怕。」他嘲諷的看了看我的唇,我都可以感到下唇被自己要出的一排牙印。
比我想的可怕?突然有點動搖。但看到四阿哥好像等著我妥協的目光,我又堅定了決心。
什麼也都好過讓我這麼忐忑不安的想未來,猶豫不決的面對感情。
我們又這麼互相瞪了一會,他表情突然鬆了下來,走到桌前,看了看我剛才的字,皺眉說道,「你是怎麼把字寫得這麼難看的?」
「寫好看不容易,寫難看還不容易?」我自己嘀咕。
「過來。」他拿起了筆,對我說道。
我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他把筆放在我手裡,在後面輕握我的手說道,「別用力。」
我默不作聲,任他握了我的手,一字字寫了剛才的那首《秋夕》。他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只不緊不慢的講怎麼運筆,怎麼用力。我忍不住偷偷望了望他,他臉色平靜。
唉,還以為會有個了結,他這樣反而讓我更加難熬,因為不知他到底怎麼想,下一步要幹什麼。四阿哥,突然想到他在政治上的種種手段,心中隱隱有些膽怯,卻還是強作鎮定。
「好了。」他瀟灑揮完最後一筆,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好像沒聽到,端詳了一下字,不經意問道,「這織女是不是在後悔?」
「也許,長相思畢竟不如長相守。」我索性想什麼說什麼。
「噢?」他饒有興味的看著我。
「如果她是一個人還好,想著一個人才更孤單。」乾脆都說出來。
「你是有經驗?」四阿哥坐下來,斜斜望著我,聲音聽不出喜怒。
腦海中閃現出十四阿哥的臉,我一愣,隨即搖了搖頭,「可惜杜衡無人可想。」我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心中苦笑。
「可惜?你該慶幸沒有這個人。」他打量了我半晌,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不要妄圖和我比耐性。」他緩緩說道,然後走過來輕輕拂了下我的頭髮,「把頭髮梳好,穿上衣服和我出來吃飯。」又平平掃了我一眼,四阿哥轉身出門。
輕輕摸了摸被自己咬的發腫的唇,突然好懷念那雙暖暖的手。胸口悶得很,想一個人才孤單,不管那個人該不該想。
努力搖了搖頭,開啟櫃子找要穿的衣服,不經意瞥到鏡子裡的自己,竟是一臉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