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碧雲拿了衣服回來,見我一動不動的站著,又開始笑話我丟了魂。我讓她幫我披上外衣,腦裡卻不住想起剛才的一幕。四阿哥,罷了罷了,以後可再不能去惹他。十三阿哥,剛剛那眼底的一絲憐憫倒讓我心中一暖,對這位「拼命十三郎」到不無好感。

又發了會呆,我動了動方才站的發酸的腿,轉身回屋。回頭看了一眼,那落日的餘輝已完全散去,寒氣正一點點襲來。

回到屋裡,果然見翠蘭正等著請我過去吃飯。我隨手理了理頭髮,大步走了出去。早死早脫生,該躲得躲也躲不了。

到了那拉福晉屋裡,發現四阿哥和那拉福晉已經在桌旁坐好,我忙走過去請安。那拉夫晉點點頭,又笑著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一副瞭然滿意的樣子。我略一奇怪,馬上發現她明顯是誤會了,大概是以為我知道四阿哥要回來,精心打扮了一番。心中不禁狠狠罵自己多事。我四處看了一下,發現別的福晉都不在,抬頭望向那拉福晉,發現她正溫和的注視著我,不禁暗叫一聲苦。這位姐姐,你喜歡我我心領了,就不必製造這種氣氛了吧……狠狠嚥了口吐沫,我忙站在那拉氏身後。作為側福晉,說起來那拉福晉還是我的主子,她吃飯時我立規矩,也很正常吧。

「都是自己家人,還管這麼多規矩做什麼,過來坐吧。您說呢,爺?」賢惠妻子那拉福晉再度開口。

四阿哥有些好笑的看著我,大概剛才我的心思又是沒逃過他的眼。

「一起坐吧。」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我慢慢蹭了過去,坐在他旁邊。這時有人端水盆進來,那拉氏向我使了個眼色。

啊?我有點反映不過來,向一旁的四阿哥看了眼,發現他自然的伸出手來。唉,我嘆了口氣,萬分不情願的站起來服侍他洗手。四阿哥倒是深色平靜,動作配合,我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些天有個問題,我一直在逃避,就是,我現在已經嫁人了。並且嫁的這個人,是不容我反抗的。我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問題一定要解決。雖然沒有把握,可也要拖得一時是一時。

打定了主意,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衝著望向我的四阿哥展顏一笑,坐了回去。

如果說到了古代還有什麼是我比較滿意的,那就是吃了。所以繞是我心中壓著塊大石,看到滿桌叫不出名字的菜式,眼睛還是不禁一亮。已經這麼慘了,再不讓我可勁的吃,那生活真是一點樂趣都沒有了。想到這,我也顧不得旁邊坐的是誰了,全身心投入與美食奮戰的事業中去。

四阿哥和那拉福晉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我卻在一旁頭也不抬的吃的口舌生香,神清氣爽。我和桑璇的一貫作風,是把痛苦溺死在食物中。天大的事,我們一起大吃一頓,也煙消雲散了。生命這麼短,沒有任何人和事,值得我們過了半夜還不睡,面對美食卻不吃。

正當我深情地望著四阿哥手邊的那盤櫻桃燒肉,考慮要不要繞過他的手去夾時,翠蘭走了進來,對著那拉福晉耳語了幾句。那拉福晉隨即站起來笑道:

「真是讓我一會也不得閒,後院有幾個奴才生事,還是得我過去看看。衡兒,你先陪爺慢慢吃,我去去就回。」說著福了福身子,走了出去。

於是屋裡就只剩我和四阿哥兩個跟一群大氣也不會喘一口的奴才。

四阿哥輕笑了一下,把那盤櫻桃燒肉挪到我面前。我卻突然半點食慾也無,想要討好的衝他笑一下,卻發現臉上肌肉僵得厲害,估計做出的表情滑稽無比。

果然四阿哥看著我笑了起來,聲音中多了點揶揄。

「你這是想哭還是想笑?」他又望了望桌上基本上只有我動過的菜,「是想死還是要活?」

他是在指「新婚」時,我的絕食。暗自嘆了口氣,要是我早幾天變成杜衡,想死也決定不會選絕食的。

「雖然奴婢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但想活到是一定的。」我放下筷子說道。

「哦?」他轉過身子,「這麼說,你經過這兩個月,是想開了?」

「奴婢不知四爺指的想開是什麼,如果您是指自殺,那麼奴婢可以告訴您,決不會。如果您指的是是否認命,奴婢到現在也確實沒想到不認命的方法。如果您指的是,是不是心甘情願的嫁給您,答案是,現在要是有機會逃,我決不多留一分鐘。」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口氣說了下來。

四周的僕人剛才都識趣的退下,現在只剩臉色由晴轉陰的四阿哥,和強撐著和他對視的我。

「你知不知道這麼說,後果什麼?」他聲音越發的平淡,卻使我心中沒由來的一驚。

「知道。」我點點頭。

「既然知道不能改變,和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他喝了口茶。

「因為奴婢想賭一賭。」我深吸口氣。

他用眼神示意我繼續。

「四爺一定也不缺女人,能不能,放我一馬?」我誠懇地望向他。

「噢?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知道他會這麼問。

「除了對您曲意承歡,」我頓了下,「其他事,我會比別人做的更好,不會丟您的臉。」

「我要是用強的呢?」他斜了我一眼。

我閉了閉眼,「那奴婢也沒辦法。」

他冷笑,「你這叫賭的什麼?」

「也許您,並不再想多一個苦著臉的小妾。這對您也沒什麼損失,對我卻是永生難忘的恩情。」說了這話我自己都覺得又矯情,又沒道理。誰要娶個老婆養著不碰,然後天天感激他?

「你這麼做,沒有想到你阿瑪會怎樣?」過了會,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