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漣漪快氾濫成江潮時,葉素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不由得怔住了。
──他對自己這麼好自己還恨他,那仇恨,想必也是不共戴天的。
葉素薰閉上眼,慌慌張張地把這個念頭壓下,將明知不愉快的事情掐壓到腦海深處,著意迴避。
兩人靠在一起挨擦許久,虞君睿先站了起來,笑道:「素素,我帶你走走,看一下咱們的房子。」
他的笑容有些勉強,葉素薰掃了一眼,胯-間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慾念沒消退呢!想起剛才那脹痛,葉素薰嚇得急忙站了起來。
虞君睿才做了幾個月買賣,仗著身份便利,賺的不算少了,饒是如此,也只買得小小的一進庭院。
房子雖小,卻拾綴得頗為精雅。
入門是一扇麒麟圖影壁,穿過影壁是前庭,院中有大株梨花伴著芭蕉,雖無梨花香,然蕉葉蒼翠,蘢籠灼灼,隨風婆娑帶來陣陣清涼,別有一番翠羽搖寒碧,酷暑熱不侵的舒爽。芭蕉邊上有合著地步打造的大理石方桌,圓石凳
四面遊廊連結,小小几間房舍,三明四暗。
虞君睿拉著葉素薰一間間介紹,東西兩側耳房,東耳房作灶房,西耳房擱置雜物,南房是廳堂,北房是正房,東廂西廂給綠蘿和紫蝶住,後屋作茅房……
正房是兩個天地,書房疏朗開闊,左邊書架,右首靠窗大理石几案,案上擱著硯臺筆筒。臥房東邊設著軟榻,大床懸著茜蘿霞煙雙繡花卉紗帳,錦衾繡被,帷幔低垂,簾鉤上掛著香囊,淡淡的幽香縈繞,溫馨淡雅。
依虞君睿的佈置安排,顯然兩人是一起住正房,葉素薰有些羞躁著惱,瞥了虞君睿一眼想發火,忽然又呆住,這房子裡沒有劉氏的房間。
「素素,雖然小,可這是暫時的,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虞君睿牽起葉素薰的手摩娑,幽深的雙眸看著葉素薰不動,眸底有隱隱約約的害怕。
他擔心自己嫌房子小,這房子還沒梨園下人住的地方大,更不能與她葉家花園似的居處相比。然,再小,總是他這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拋了祖蔭,為了自己打拼出來的。
感動從心底深處升起,帶出一波又一波的快樂,五臟六腑被那快樂一點一點侵入覆蓋。
「我要回家了。」良久,葉素薰深吸了口氣道。
「素素,不回去,行嗎?」
「陳姨娘心機歹毒,我怕她暗算我娘和弟弟。」葉素薰搖頭,自己也覺得要離開虞君睿,似是有些殘忍,忍不住又道:「這是你爹的意思,主人都趕客了,客人沒理由再留下來。」
「若是你願意留下來,我有辦法讓我爹改口。」
「素雲要脅你爹,他不會再留我們住下來的。」
「你三妹不能讓她留下來,缺心眼,卻又歹毒無比,需得讓我爹把她送回去,單讓我爹留你下來,治病就是很好的藉口。」
虞君睿企盼地看著她,葉素薰心頭酸澀,側過臉,將目光投向院牆,淡淡地道:「虞君睿,你別試圖禁錮我,我有我的決定。」
「我……」他沒想要禁錮她,他只是捨不得分離,想跟她呆在一起。看著葉素薰凜然不可侵犯的清冷,虞君睿嘴唇蠕動,一句話了說不出來。
出去幾個時辰回來,又是換了衣裳重新挽了髮髻,聽說還是沒議好婚事怎麼辦時,綠蘿和紫蝶又悲又憤,回府路上,小臉沉沉的,一字不說了。
踏進虞家大門時,兩人忙換了臉色,怎麼生氣,面子功夫還得做的。只是虞府裡各人的臉色,比她們之前的臉色還臭,走路也是躡手輕腳,似乎隨時會捱罵的樣子。
「這是怎麼啦?出什麼事了?」綠蘿拉住一個經過的丫環探問。
「不知道。」那人連連擺手,著急地道:「姐姐你快鬆了我,遲了要捱罵了。」
回梨園路上,綠蘿又抓了幾個人問話,把頭上的珠花也送了出去,卻也只打聽到,似是出了什麼事,虞耀崇和劉氏臉色很難看,父子夫妻幾人都聚在重禧堂,府裡派了幾拔下人出去,正在到處找虞君睿。
虞君睿那店不讓人知道,葉素薰怕虞府下人問得多打聽得多找到那店面去,忙使綠蘿:「悄悄兒出府去,通知虞二少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