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玉芳身子抖如篩糠,忙扒住顧程道:「爺,爺,奴婢不敢了,不敢了,爺繞了奴婢,奴婢情願跟三娘一樣在佛堂唸經贖罪,替徐大姐兒修來世功德。」

她不提徐大姐兒還好,一提徐大姐兒,顧程更是怒從心頭起,抬腿狠狠一腳踹開她:「我顧程的夫人何用你這個賤人唸經,回頭更咒的她不得安生。」

忽見玉芳嘴裡動了動,顧程指了她道:「把她的嘴掰開,莫讓她嚼了舌頭。」兩個小廝上來,也沒客氣用力掰開玉芳的嘴,果見嘴裡有血。

旺兒心裡也存著怨呢,不是二孃害了徐大姐兒,何至於自己把爺敲暈,過後狠狠捱了爺一頓板子,這筆賬不記在她頭上,自己豈不白白捱了頓打。

當下扯了塊破布團成個團就塞在玉芳嘴裡,這下她嚼舌也不成,想說話求饒更沒戲,玉芳唔唔數聲,見得趙四,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顧程指了指二孃道:「這婦人爺送於你,不要一分銀錢,只一樣兒,若爺聽說她死了,掂量掂量你趙四的狗命。」」

趙四也常買賣這些大戶人家的侍妾丫頭,見這二孃雖有些年紀,卻細皮嫩肉,那些粗鄙的漢子何曾有過這等造化,倒可多賺幾個錢,便忙著應了,拖拽著玉芳去了。

顧程目光落在周婆子身上,周婆子不等他發落自己,仰起頭喃喃道:「三娘,老奴先您一步去了。」猛的撞到廳側的柱子上,倒在地上頭破血流,登時氣絕。

顧程道:「這倒是個忠心護主的,讓她家裡人來,賞十兩銀子,收斂出去。」

發落清楚,顧程只覺渾身的力氣都洩了下去,這些日子折騰下來,倒令他越發有些心力不濟,想起周慧蓮,想起玉芳,忽記起大姐兒曾玩笑跟他說過的話。

那是晌午,兩人歇了晌午覺剛起身不久,不知怎麼說起了妻妾之事,大姐兒便嗤一聲道:「男人娶了三妻四妾都擱在後院裡,還要求他們和睦共處,不生嫉妒之心,純屬妄想,人跟人在一處便免不了爭鬥,更何況這些妻妾有著一個共同的男人,即便表面上姐妹相稱祥和一片,暗地裡說不準就你死我活,哪裡會有消停的時候。」

當時顧程聽了,還當她吃味,抱著她吃吃笑了幾聲道:「怎好端端的又吃起味來,三妻四妾也不過為了多子多孫好延續香火罷了,妻妾在一處彼此和睦姐妹一般哪裡不好,怎就不消停了?」

大姐兒去撇撇嘴,哼了一聲道:「你沒聽過有句話說,要想一輩子不安生就娶小老婆嗎?」顧程越發笑的直打跌:「這等胡話哪裡聽來的。」大姐兒說不過自己便惱起來,扭過身子再不搭理他,倒跟他鬧了足兩日彆扭,末了,還是自己軟語哄她才回轉過來。

這會兒顧程忽想起大姐兒這番話來,比照自己如今境況,竟覺怎如此在理兒,他後院不過兩個侍妾,就鬧了個你死我活,若再多幾個還了得,真要一輩子不消停了,顧程想是不是大姐兒那時候就有意無意的告訴自己,她不想做小,可自己現在八抬大轎把她娶了家來。讓她做大,她卻不在了,怎就不在了?一想到大姐兒不在這個世上了,顧程就覺做什麼都提不起心氣兒來。

經此一事,顧程反倒把什麼看淡了,便跟前沒了婦人,也未納一個進來,開了春,便把心思撲在了鑽營買賣上,衙門裡畢竟是個閒職,有了這個閒職,鑽營買賣方事半功倍,雖大姐兒沒了,顧程卻把陳大郎當成了正經舅爺,平日未斷來往不說,趕在年節上還親自登門。

因大姐兒之事,陳大郎積著怨呢,心裡覺得,若不是顧程歪帶了大姐兒,發落到莊子上,人怎麼會沒,懷著那麼大的肚子,活活燒死,連個屍首都不見,陳大郎聽見信兒趕過去,在莊子的殘壁前捶胸頓足的哭了一日,想自己對不住姐姐,沒護好外甥女,愧疚之餘,也惱恨了顧程,便是顧程要娶大姐兒的靈牌之時,陳大郎虎著臉死活不應,任誰說也沒用。

最末了是顧程跪在地上道:「舅爺心疼大姐兒,惱恨我無妨,可憐大姐兒死了,也沒個落腳之處,難道舅爺忍心讓她成了孤魂野鬼。」陳大郎才勉強應了,後因思念外甥女,病了一場,病好之後,身子便不大康健了,酒窖的營生便交給了兒子陳保生打理。

這陳保生別瞧生的老實巴交,卻是個有心思有頭腦的,加上顧程有意提拔,顧府的大舅子,誰不給些體面,藉著顧程的東風,陳保生買田置地,蓋酒窖,尋夥計不出一年便把他爹手裡的酒窖,擴了十倍出去,如今一提陳家莊,誰不知道陳家酒窖。

次年靠著顧程的當鋪,在各地開起了酒坊,陳家也徹底脫貧,儼然成了一方豪富,時光荏苒,忽悠一晃便是三載光陰,轉眼又是大姐兒的忌日。

顧程早早讓旺兒預備下香燭紙馬,去墳上哭了一場,旺兒幾個在旁伺候著,聽了也直難受,暗道爺倒真長情,三年不知說媒的有多少,也沒見爺應哪個,房裡冷冷清清連個暖被之人也無,瞧這意思竟是要當一輩子和尚了,這當初誰能想到,也不知大姐兒到底兒哪好,值的爺當這麼個痴心痴情的鰥夫。

從墳上回來,剛下馬便見京城當鋪的夥計劉大貴,正在門前候著,見了顧程忙上前跪下道:「爺,大事不好了,上回死當的那幾箱子東西,不知怎麼犯了事,刑部衙差上門,不由分說拿了掌櫃夥計下了大獄,當鋪也貼了封條,趕在那日奴才正在外頭收賬,才得脫身回來報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