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石氏從桌上壺中斟慢一杯酒,遞在他手道:「既如此且吃五娘這杯酒來。」杜文秀笑了一聲道:「今兒五娘倒是怎了,如此會說話。」接過去一仰脖吃了下去,也執壺到了一杯,送到她唇邊道:「五娘陪文秀一杯才是。」

石氏也並未推拒,就著他的手吃下一杯,定定瞧著他,燈影中他俊秀一如當初,只自己怎就沒看出這俊秀的皮囊中,裝著一顆虎狼之心。

杜文秀忽覺腹中劇痛,頓時警覺,指著石氏道:「這酒,這酒……」石氏抬手理了理髮鬢:「這酒裡下了砒霜。」

杜文秀大驚,忙扣嗓子想往外嘔,哪裡嘔的出,石氏定定的瞧著他道:「大寶活著沒爹疼,死了我怎會還讓他沒爹。」

「你這毒婦。」杜文秀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石氏悽然一笑:「毒婦,杜文秀,虎毒不食子,你連畜生都不如。」

「我掐死你,掐死你……」杜文秀用力掐住石氏脖頸,石氏抓住他的手,卻怎麼也抓不下去,臉色由紅轉黑到紫,眼一翻,倒在炕上。

杜文秀只覺腹中愈發痛上來,彷彿連腸子都斷了,咳出幾口血,眼前一黑也倒在地上,兩人死在一處,過了幾日無人知曉,還是那紈絝久不見杜文秀,上門來尋,見到這副情景,唬的喊了一嗓子,左鄰右舍才他招呼來,見兩人不知死了多長時候,身子早就僵了,死相甚為可怖,都是兩隻眼瞪的老大,死不瞑目,還有哪個癆病的兒子,一家三口倒死了個乾淨。

鄰舍湊了幾個錢,買了幾口薄棺抬去縣外草草埋了,石氏落得如此一個結果也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孽緣到了終是孽緣。

再說顧府的喪事,那排場比娶媳婦時絲毫不差,顧程使人各處報喪,自己也衙門請假,令旺兒使著家下小廝婆子造帷幕、帳子、桌圍,併入殮衣衾纏帶等等置辦了個齊全,又請來七七四十九個和尚老道唸經超度,靈前燙金字樣寫著,詔封顧門宜人徐氏柩,親在靈前應承招呼,細樂鑼鼓伴著唸經足鬧了整整七日,才出大殯。

雖則正月裡,卻見浩浩蕩蕩的送殯之人,從顧府正門直拖到縣前,浩浩蕩蕩好不氣派,顧府上下穿孝,哭聲震天,周婆子攙著二孃披麻戴孝在後頭跟著,玉芳也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除掉了大姐兒,這正房正室的名份還是落到了大姐兒身上,且瞧見爺這番折騰,她更是膽戰心驚。

顧程什麼人,她怎會不知,莊子上起火之事,他哪會不疑,這會兒且顧不上,到了總要查清,若牽連上自己,恐想死都難,想到此,帕子掩著唇小聲問周婆子:「李婆子可說的話了?」

周婆子低聲道:「那老貨真命大,躲在井裡倒撿了一條命,只嗓子被煙薰壞了,說不得話出來,老奴思量,她不定瞧見了尹二,不然見了爺怎那般,徐大姐兒燒死,她卻留的命在,爺竟未問她一個護主不力之罪,反倒尋了郎中來給她醫嗓子,不定心裡也生了疑心,若她嗓子真好了,說出些什麼豈不壞事。」

玉芳道:「聽去莊上料理的人說,那抱梅軒中,只起出一具屍身,燒了剩下了骨頭,想來尹二那廝縱火之後逃了出去,卻怎尋不見他的影兒。」

周婆子道:「可說是,老奴這也納悶呢,他那個小子被賣去了瑞香閣,他該著去贖他出來才是,老奴使人在哪兒守了大半月也不見他露頭。」

玉芳嘆口氣道:「便他不見了影兒,那李婆子若說出話來也是個禍害。」周婆子道:「不如老奴尋個機緣給她去下些啞巴藥,索性藥成個真啞巴倒清淨了。」眼見那邊旺兒的眼風掃過來,兩人忙哭嚎起來。

到了墳塋地下葬的時節,顧程是真哭啊!幾次都險些厥過去,來送殯這些人莫不禁搖頭嘆息,私下道:「這徐大姐兒空有運道卻是個無福情受的,若這會兒活著,顧府裡還有哪個能與她比肩了。」

親事加上喪事,顧府折騰到過了正月,才算消停下來,這外頭消停了,裡頭卻正熱鬧呢,周婆子給李婆子下啞巴藥的時候,被顧程派去的人逮個正著,顧程心裡這個恨啊!恨不得把周婆子千刀萬剮了。

抱梅軒中只尋見了一具屍骨,卻是個男身,自己不在那邊兒,入了夜只李婆子跟大姐兒兩人,大火過後在院裡的枯井裡尋到李婆子,雖得了命,嗓子卻說不得話,比劃著一個勁兒的掉眼淚,且抱梅軒四周有硝石硫磺麻油的痕跡,這明明白白就是縱火,顧程猜著半夜有人翻牆進入,被李婆子聽見響動,出來被來人一棍子打暈,丟在井裡,這才僥倖保得一命,若那具屍骨是縱火之人,那麼大姐兒呢,難道真如玉皇廟那老道說的,飛昇走了。

顧程先尋了那曾給大姐兒批過八字的老道來,問他:「不說大姐兒是個命數旺的,這才不到二十不到怎就沒了命,可見你是胡說的。」

那老道忌諱顧程,忙道:「姑娘雖命數極旺,卻比不得老爺,恕在下直言,顧老爺生就八字硬,尤其主著刑剋。」

顧程又問:「怎不見大姐兒屍身?」逼著老道又卜了一卦,跟顧程道:「姑娘本非俗世之人,浴火飛昇,成仙得道也是有的……」似是而非胡說了一大片子廢話,待他走了,顧程也思量前後,從大姐兒上吊到後來變了性情,怎麼想怎麼覺得那牛鼻子老道的話有些門道,雖不全信卻也信了五六分,不然大姐兒哪去了,前後門緊鎖,除非她肋生雙翅飛將出去。

只顧程心裡卻也有些微薄的念想,到了這會兒,他倒情願大姐兒是逃了,至少如此還得命在,或許有朝一日兩人還能相見,總好過上窮碧落下黃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