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顧程心情甚好,即便平日不待見她,也點點頭道:「你跟琥珀……」忽一抬眼瞧見慧蓮身後立著的海棠,微垂粉頸,羞答答瞄著自己呢,略頓了一下才道:「海棠,都可點上一折。」
那海棠頓時粉面含春,嫋婷婷的蹲□:「奴婢謝爺抬舉。」那一雙剪水明眸略掃了眼大姐兒,徐苒正看的津津有味,心道,這不比臺上咿咿呀呀唱的戲有趣多了,手裡的團扇掩著臉,抓了把桌上的瓜子磕起來,忽對上週慧蓮的目光,徐苒一愣,卻不禁失笑,還道她多有城府,這會兒才哪兒到哪兒,她就先得意了。
徐苒琢磨,三娘肯定認為自己中招了,參片自己吃了,海棠顧程也惦記上了,所以才忍不住得意忘形,只可惜,這幾招如今在自己這兒半點兒用都沒有,自己巴不得海棠把顧程勾走呢,趕明兒落了胎,她正好一走了之,過自己的清淨日子去,誰耐煩跟他這兒裹亂。
珍珠不想自己惦記了這些日子的出頭機會,忽一下就被海棠搶了先,爺瞧她的眼色,分明是極有意的,又見徐大姐兒如此得意,想到以往兩人情景,肺都要氣炸了,卻礙於顧程在,不敢放肆,只用眼一個勁兒的挖徐苒跟海棠。
鑼鼓點兒一響,臺上便唱了起來,第一齣是顧程點的麻姑獻壽,第二齣是徐苒點的桃花扇,後面也不知是什麼,反正都是咿咿呀呀的,讓人聽著聽著就犯起困來,眼皮一會兒比一會兒重,最末了,徐苒用團扇擋著一邊,閉著眼睡起來。
顧程瞥見她那樣,不禁哭笑不得,這是給她做生日呢,她倒好,這是要睡著了,待要喚她,忽聽珍珠道:「怪道人都說楊貴妃的不是,本來是皇上的兒媳婦,便是皇上要納她為妃,她也該知些廉恥,直接自盡的好,怎會當了什麼貴妃,這是沒生下孩兒,若生了孩兒,是兒子還是孫子呢,這輩分可不都亂了,真真的不要臉……」玉芳聽了臉色一變,急忙喝住她:「胡說什麼?」
忙去瞧顧程,顧程的臉色已經陰了下來,定定瞧了珍珠半晌兒,忽的笑了起來:「你可知私議皇家之事是什麼罪?抄家滅族殺頭的死罪,倒不妨你卻是個不怕死的,便你不怕死,爺卻怕被你連累,留著你終是禍害,把她給我堵了嘴拉下去,今兒是大姐兒的好日子,爺不想尋晦氣,明兒找人牙子來賣了,別讓爺再瞧見她。」
「爺饒命,饒命……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唔唔……」珍珠哪裡還有爭風吃醋的心思,知道自己被賣出去,哪有個好,不定就落到煙花柳巷去了,這會兒真是把腸子都悔青了,悔不該逞一時口舌之利,卻忘了,自己罵了大姐兒,可不連爺也罵了進去,爺怎會饒她,待要求饒,已被婆子堵上嘴,拖了下去。
周慧蓮跟玉芳對看一眼,雖珍珠出言莽撞,也不至於就賣出去,怎麼說爺也曾寵過她,為著一個大姐兒,難道就能如此無情,周慧蓮有些不信的瞧著顧程,竟是猜不透是太無情,還是太多情,亦或是為著一個大姐兒,爺什麼人都能捨了去。
玉芳的目光卻落在徐苒身上,倒不禁愣了愣,她們這兒鬧的這般熱鬧,合著沒她什麼事兒,她支著腦袋還在哪兒睡的歡實呢,忽臺上鑼聲一響,大姐兒猛地驚醒過來,抬頭掃了一眼,才發現臺上改了戲,剛頭還咿咿呀呀才子佳人唱的熱鬧,這會兒改了大鬍子花臉。
顧程見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兒,竟忍不住嗤一聲樂了,剛被珍珠敗了的興,這會兒又提了起來,斟了一盞荷花酒遞到她嘴邊道:「今兒你是壽星,須當應個景兒,且吃上一口,也算過了壽。」
徐苒推脫不過,吃了一口,怕自己又睡著,便站起來藉著方便去了,下得席來回頭望了望,倒是正好給這廝騰了空,這麼一會兒功夫,海棠琥珀已經一邊一個的伺候上了,二孃三娘也堆著笑頻頻勸酒,好不殷勤。
徐苒冷哼了一聲,繞過那邊影壁,便是灶房院旁的小院,走進去便看見裡頭的井臺,徐苒忽想起,這裡可不是自己初回遇到顧程的地兒嗎。
剛要出去,忽聽外頭有說話的聲兒,仿似一男一女,往這邊來了,徐苒左右瞧了瞧,見溜著牆邊兒有顆大槐樹,樹幹有一抱那麼粗,她身子一閃,便躲在了樹後,略側著身兒,只見果然進來一男一女。
男的臉上的油彩還沒洗乾淨呢,徐苒認得,正是剛頭臺上唱小生的那個,叫什麼杜文秀的,這女的卻是個眼生的婦人,打扮的也不像府中之人,也不知她是哪兒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