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程進屋正瞧見她歪在哪兒看書,不免氣上來,幾步過去把她手裡的書拽下來,啪一聲扔到一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有身子的人,這樣不知珍重自己,剛吃了飯就看書,趕明兒成了個瞎子,看你如何?」
徐苒愣了一下,只掃了他一眼,便知不定在外頭有什麼不痛快,這是要尋事兒呢,徐苒可不吃他這一套,直接頂了回去:「便是瞎了,也用不著你養活,你著什麼急?」
若擱平常,大姐兒說便說了,顧程只當個笑話聽,今兒聽在耳裡,卻真刺到了心上,想起那尹二,顧程滿心的火竄上來,陰沉沉的道:「不用爺養活?你心裡想著誰呢?」
徐苒被他嚇了一跳,瞧他臉色倒有十分真氣,心道,這是朝她撒氣呢,當她出氣筒不成,今兒若忍了,日後不定還要怎樣變本加厲。
想到此,連著冷哼兩聲:「說到底,我也不是你的妻妾,縱是買來的丫頭,也有贖出去的一日,你若瞧我煩了,也用不著拿話兒來擠兌我,你若應一聲,這就讓舅舅拿錢來贖我出去,一分銀子不差你顧家的。」
顧程聽她又提起贖身之事,不禁大怒,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這可是哪家的規矩,跟爺如此說話兒。」力氣大的炕桌上的蓋碗轉了幾轉,窗戶外頭的李婆子聽的膽戰心驚,邁腳就要往裡闖,卻被旺兒一把扯住,小聲道:「大娘這會兒可去不得,去了說不準更壞了事。」
旺兒心道,爺可也是,當初這規矩就沒立下來,到這時候想起立規矩了,大姐兒可是那麼好擺弄的人嗎,說不得就要大鬧一場。
剛想到這兒,果然聽見大姐兒道:「規矩?什麼規矩?翻牆而入,奸了自己的兒媳是規矩嗎?,把兒媳納在身邊是規矩嗎,你顧府裡有你這樣的爺,還說什麼規矩,真真笑話,若真要規矩,今兒咱們誰也別過了,反正這張臉早就丟盡了,還顧及什麼,大不了一死倒乾淨。」說著袖子一掃,把炕桌的茶盞杯盤呼啦啦掃到地上,從炕上蹦下來,跑到那邊博古架上,挨個的往下拽,哪個值錢拽哪個,拽下來掉在地上沒摔碎的,她還要去那邊搬了杌凳來狠狠的砸,一邊砸一邊道:「過什麼,我也看出來了,活著也沒指望,不如死了的好,還什麼珍重保養,橫豎肚子裡是個孽種,沒了更乾淨。」說著抄起那邊的靠枕便往肚子上砸。
這下可真把顧程唬著了,顧程原不過就是心裡不痛快,憋了點兒邪火,家來瞧見她看書,怕她傷了眼睛,才教訓了她幾句,誰想卻招出她這番大鬧來,從她那張小嘴兒裡蹦出的話兒,真如刀子一般,一句比一句利,且瞧這勁兒頭是真不想活了。
顧程哪裡還敢跟她鬧,忙過去一把抱住她,奪了她手裡的靠枕遠遠扔到一邊道:「這可是鬧什麼呢,爺說了什麼,說了什麼?惹的你這樣,爺不過說的玩笑話罷了,怎你倒當了真,真傷了自己,可怎麼好?」
「傷到自己?」徐苒哼了一聲:「你少貓哭耗子假慈悲,你不就是怕傷了你的孽種嗎,放心,便是這個沒了,你有的是老婆,後院裡好幾個,外頭還不知多少,讓她們挨著個的給你下,下一窩,姑奶奶這兒不伺候了,你放開我,放開我,你抱著我做什麼,不說規矩嗎,這是哪家的規矩?」
顧程忙道:「不說規矩了,不說規矩了,是爺說錯話了還不成嗎,你怎就這樣不依不饒了,爺給你陪不是,爺的大姐兒,慣來是個最守規矩的,這樣成了吧!」
徐苒還想若能借著這個由頭把孩子鬧沒了才好,無奈半點兒感覺都沒有,見顧程服軟,也只得偃旗息鼓,掙開他,掀簾子進裡屋去了。
顧程瞧了瞧被她砸的那些,不禁有些肉痛,這丫頭還真是識貨的,專找貴的砸,招喚人進來收拾,他忙著又跟了進去,只見大姐兒一個人坐在窗下的貴妃榻上,還在哪兒生悶氣呢。
顧程想起剛頭這番事,暗歎一聲,怎就成了自己的不是了,卻知她如今嬌,身子嬌,性子更嬌,不哄著又能如何,便過去,挨著她坐了,去拉她的手,被大姐兒沒好氣的甩開,往那邊挪了挪,顧程又去拉,她又甩開,這麼來回折騰了半天,才被他拉在手裡。
顧程湊在她耳朵邊低聲道:「你還惱起來了,這番大鬧,可不連爺的面子都沒了,外頭的下人聽了去,背地裡不定怎樣笑話爺呢,哪是爺給你立規矩,生生就是你給爺立了規矩,你想想剛剛自己說的那些話,什麼奸了兒媳,什麼孽種,這些話可是能說的,偏你口沒遮攔。」
徐苒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這是大實話,你聽不得,是因為心裡有鬼。」顧程忍不住嗤一聲笑了:「有什麼鬼,便是兒媳又怎樣,萬歲爺還抱著自己的兒媳睡呢,爺算什麼?」說著,倒起了調笑的心思,摟著大姐兒親了一口道:「既是兒媳,怎不叫一聲爹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