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輝有點尷尬的朝那雙眼睛笑笑,他知道笑的肯定不好看。因為千年老妖讓他出醜的事,她肯定看到的。所以在怎麼笑,他都覺得那笑不夠自然,彷彿中間隔著什麼芥蒂。奇怪的是他看到莫蓉也在朝他笑,看到她的笑,林輝又覺得他們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一定是見過的,他努力的拼湊著她在他記憶裡的輪廓,可剪影還是依然模糊不清。莫蓉還在望著他笑,林輝心想。一定是她看他也似曾想識,也在像他一樣拼湊著模糊不清的記憶。
林輝被她沉穩直爽,犀利而乾淨的眼神注視的開始亂了起來,他天生喜歡直白而又不失幽默的人。於亮是這樣的,葉欣也是這樣的,她也是這樣的。
很多時候,林輝都覺得自己可能不解風情,不夠幽默,但真誠卻也無可挑剔,因為他和葉欣於亮之間不存在秘密,他們可以無所顧忌的談天說地,連謊言都是被剝的光光的赤誠相對,也只有這樣,他們三人之間才永不生芥蒂。於亮膽大心細,不喜歡兒女情長,多愁善感。而且也總有自己的一套理由,舉例給他們說,黛玉那小姑娘心不壞,就是泛了此忌,所以一氣再氣,最後一命嗚呼。葉欣善良可愛,她不喜歡凡事太強的人,也舉例說明,像王熙鳳那類,一生忙忙碌碌,害人害已,到頭來還不是悽悽慘慘的了此一生。這些話是九四年高一時,坐在海岸線上,望著被霞光染的血紅血紅的海水時說的,林輝想著那個美麗的傍晚,想著那晚和他並排坐著的人,遠處海天相接,他以為那裡便是海角天涯,離他們很近很近。
林輝記得有次葉欣避開於亮跟他說。「於亮那傢伙聰明的過頭,我要跟他做不成朋友肯定便是敵人。那傢伙除了對朋友還夠意思外,對其它的什麼也不關心,儼然一看破紅塵的老僧。你知道那些怪東西,都不正常的」說完就笑開了。過了片刻又說。「在某些方面你可以把他當成你行路的標識,有沒走偏回頭看看就知道了。」
林輝有些不解的問她。「什麼標識。」葉欣只是笑著不回答他。
他又追問。「說唄!什麼標識。」
葉欣神密兮兮的說。「那傢伙跟常人是不一樣的。如果有天你發現跟他一樣的話,那趕緊偏一點走
回來就好了,不過嘛!是什麼不正常又說不出來,反正是別人做不來的那種。」林輝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問。「那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葉欣說。「應該是好的吧,我蠻喜歡的。真幸福有他那麼一個朋友,跟他在一起時,你可以大膽的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顧慮事情的後果,因為後面有那麼個在某些方面變態的朋友,而且他又不安生活太過平淡,沒事不讓他折騰,他比什麼都難受。」
林輝說。「這樣看老天還是有先見之明的,凡人切有所歸,我們呢,專們製造困難,於亮就專門幫我們解決麻煩。我們相互依存。各取所需對吧!」
葉欣連連點頭,嘴裡還不停的應著。「對!對!就是這樣。」
如今,林輝再次想到以前說過的話,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於亮莫名消失後,他和葉欣的關係開始冷淡起來,總覺得他們都在故意躲避著對方。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兩天前,他們無意間碰到一起的,在猛然看到對方時都出現了片刻的慌亂和差異,然後尷尬一笑,那種笑簡直比哭還難看,林輝只要一想到當時的場景便覺得難受。他們都是受傷者,而最先想到的傷口又是另一方的,明知在乎對方有時會勝過在乎自己,又搞不清該如何給予對方安慰。像似在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什麼,那層看不清的東西阻礙了他們直接給予對方的權力,連愛著對方都只能間接的通過這種方式寄存。一但拿開了那層東西,他們便無所適從。林輝突然明白莫蓉為什麼會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因為他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葉欣的溫柔可愛,於亮的散淡隨意。
林輝又被千年老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是在叫他的名字。林輝痴痴的應了一聲。千年老妖顯出厭惡的表情,似乎他有多麼多麼的不該在課堂上挑戰他班主任的權威。林輝卻想,今天的煩心事還真多。像似被整個世界所厭棄。他安靜的看著講臺的方向,視線的焦點不在千年老妖,也不在莫蓉,而是正面牆上掛著的那愊毛主席的像,他看到毛主席在望著他微笑,彷彿是知道他剛才想到的所有秘密。千年老妖緩了一會,林輝心說。「快點給我判決吧!讓我自由。」教室裡也出奇的安靜,透過水藍色的玻璃灑進來的陽光,像水銀一般搖曳不定,六十度斜射下,使得靠窗的幾排充分享受這和煦的陽光。他剛好不偏不移的處在這適合的位置上,聊以自我安慰。
千年老妖終於開口說話了,他並不是對林輝說的。「你先坐那個位置,那裡現在沒人坐。」千年老妖指著林輝旁邊於亮的位置說。
還沒等莫蓉應聲,林輝突然站了起來說。「這裡有人。」他說話的口氣雖然斬釘截鐵,但不難聽出他話裡的慌亂。林輝雙眼死盯著千年老妖。想到於亮,他似乎有了強大的勇氣。這是他唯一還能為他做的。
千年老妖不慌不忙的說。「林輝同學請注意你的言行,班裡哪位同學坐哪,這權力不歸你。真不知道你來此是幹嘛的,看看時間還差幾天高考。」班裡又是一陣笑聲。他頓時像霜打過的茄子醃了下去。林輝無聲的坐下去側過頭朝向窗外,心裡卻亂如一團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