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江上

帝國的榮耀 曾鄫 第2頁,共2頁

王侍堯連忙點點頭,接言道:「正卿大人說得正是。屬下在家鄉求學時,也曾經疑惑過,理學真地能讓鄉親百姓們免除困苦,過上好日子嗎?我翻閱了所有的理學典籍,上面只是講到個人的修養,對於如此富民強國卻只有片言隻語,含糊不清。可是百姓們連肚子都填不飽,如何去談什麼存天理?後來我遊學到了溫州、台州,現那裡流行永嘉、永康之學,不僅如此,當地地持學之士更以實踐去體學,從商富民。從那時我就開始意識到,理學只是一門講究追求事理的學問,並不是直接去經世致用的學問。」

劉浩然笑著點點頭,這個王侍還真善於思考和探索,理學真的只是一門哲學,讓它直接去指導治政中地實際事務,過於虛無了,就好像你讓一個高深的哲學家去管理一家工廠,讓他去掙更多的錢,這有點勉為其難。

「你有此心便好。說到經世致用,你還要多向葉淙溫和永嘉學派學習和請教。葉溫雖然激進尖銳,但是他身處溫州、台州商盛之地,對於這些東西有獨到的見解。他在加考策問中的言論被潛溪先生等人斥為妄言,但是我卻認為很有見地。商貿往來,轉到最後還不是要換成金錢,商人圖的是什麼,也還不都是金錢?所以他提出設立官辦或合辦錢莊、票號,仿以前宋交子,以票據替代金銀往來,關稅司只要監查錢莊、票號出具地票據和往來賬目就可以知道商戶的進出口貨物多少,以此納稅。」

說到這裡,劉浩然停頓了一下說道:「這個辦法雖然不錯,但是現時實行起來有一定難度,必須加以改進。而改進辦法你知道是什麼?」

看到劉浩然給自己出了一個難題,王侍堯立即開動腦筋思考起來,他知道這是對自己地一個考驗。

看到王侍堯過了一會還是沒有頭緒,劉浩然不由提醒了一句:「你加考的策論有提及。」

王侍恍然大悟,暗自罵自己一時緊張,連忙整理一下思路答道:「回正卿大人,學生總結了幾點。定《商法》,規範商戶來往地規矩,納稅的義務和責任。商人圖利,那麼律法對他們最好地懲戒就是罰沒錢財,讓他們覺得遵法有利可圖,違法則可能傾家蕩產。定《契約法》,商戶往來,均以契約為證,律法則要求商戶往來須以誠信、公平為己要定契約,無契約則視為走私,則關稅司可以契約為憑收關稅。另一方面,官府收了關稅,就有責任保證雙方履行契約責任,維護他們的權益。」

劉浩然點點頭,這才是目前能實行的正道,王侍堯借鑑了自己提出的義務、責任,也吸收了永嘉學派的一些思想。在前宋,沿海地區由於商貿往來非常達,早就形成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規矩和辦法,只是前宋朝廷並沒有太多的重視,也沒有給予有效的指引和控制,到了元朝更是一塌糊塗。而王侍的辦法就是在沿海商戶自規矩的基礎加以法律化、正規化。

「過段時間,我會指派你和葉淙溫去平江、松江等地關稅司實習一二,你要用心看,用心想,回來後給些建議。」

「學生領命。」

「好了,不說那些事了。你對眼下的戰事有什麼看法。」劉浩然換了話題道。

「回正卿大人,學生對兵家之事不是很熟悉。」

「遙想漢唐盛世,名臣們無不是出則為將,入則為相,可惜現在,這些雄風不再了。」

聽到這話,王侍色微紅,連忙拱手道:「回正卿大人,學生少有獵涉兵書,而此戰關係甚大,學生不敢妄言。」

「你倒謹慎,那也算了。」劉浩然笑了笑,擺擺手道。

「學生斗膽問一句,樞密院同知國用先生,6軍部尚書伯溫先生都是深知軍略之人,正卿大人為什麼不將他們帶在身邊,以備垂詢。」

「文人打仗,關鍵是制定戰略和管理軍隊。至於臨敵對戰,那是將領們的事情。

現在戰略已定,軍隊和糧草齊備,他們來不來也沒有太多的用處了。就是我,去前線頂多起個鼓舞士氣的作用,順便給陳友諒一個面子,好歹也是我親自打敗他的。」

聽到這裡,王侍堯也不由地笑了。

「承華,我帶你去前線,就是想讓你感受一下戰場的氣氛。文官身處廟堂之高,偏又喜歡自持才華蓋世,圖談笑間強虜灰飛湮滅之名,不是對前線將士橫加指責,就是喜歡指手畫腳,豈不知將在外君命都有所不受嗎?赫赫軍功,是前線將士們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

「學生受教了。」

「你到時多看多記,有空寫些筆記表在邸報上,讓那些文人名士們開開眼。」

聽到劉浩然的囑咐,王侍堯連忙應道,但是心裡卻一咯噔。讓自己一個狀元郎寫幾篇前線戰事的筆記,只要表,江南文人學子必定會聞名前去拜讀,這位丞相想向文人們傳遞一個什麼資訊。

劉浩然以軍興起家,軍隊自成一派,牢牢掌握在他的手心裡,難道他想向文人們炫耀定遠軍的軍勢和對他的忠誠,還是其它什麼?

王侍堯心裡在暗暗揣測著,他知道,劉浩然讓自己寫筆記表沒有那麼簡單,只是實在想不出到底有什麼用意。

而此時的劉浩然也不做聲,坐在那裡默默地不知在想些什麼,王侍也不敢開口打斷,就這樣坐著看著大船隨著龐大的船隊如飛地向西而去。

到下午時分,一聲炮響驚醒了沉坐的劉浩然和王侍堯,劉存義跑了上來說道:「相父,到當塗江面了。」

劉浩然施然站立起來,肅穆地整理衣飾,然後一臉莊重地站在船邊,面對南岸。王侍也慌忙起身,站在他的旁邊。

船隊一下子停了下來,旌旗半卷,紅纓去除,所有的人都站立在船邊,面向南邊。在隆隆的炮聲中,在連綿不絕的槍聲中,王侍堯不由看了一眼劉浩然,只見桔紅色的夕陽投射在他的臉上,一種說不出的凝重和神聖盪漾在他的頭上,有意無意中成了船隊數萬站立不動人群的標杆。

看到這裡,王侍堯不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