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科舉、國考(二)

帝國的榮耀 曾鄫 第2頁,共2頁

這兩道題目很快被考務官寫在幾十道大紙上,釘在木架上分別展示在眾考生的眼前。朱升甚至能聽到不少考生出的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格物致知好說,正在他們學習範圍之內,但是《資治通鑑》這句話,卻為難了不少在理學思想氣氛下只是苦讀「聖賢書」的考生。他們雖然也能猜出這句話的意思,但是你要是沒有熟讀《資治通鑑》,不知道這句話出處地整體意思,叫他們如何揮?要知道,一般理學學派的學子,能熟讀史書的不多,要是真做到那一步,哪個不是一地的名士?

劉浩然站在一邊,只是默默地看著遠處的考生答題。他剛才隨意地在考院四處走了走,為得就是感受一下某種滿足感,就像某個領導人在公務員考試中視察一般,「小夥子,好好考,考出水平來好為人民服務。」想到這裡,劉浩然不由為自己的「惡意」感到好笑。

但是他不想影響考生的情緒,走了幾圈後便坐在正院與朱升、宋等人閒聊起來。時間過得很快,過了未時,便有考生6續交卷。這是策問題,一旦確定論點,展開論述,能檢查的就只是錯字了。而一旦從草稿上謄寫到試卷上,就是有錯字也不好改了,你總不能在試卷上塗個大墨團吧。

考務官先將交上來的試卷封訂,然後按照順序在試卷上蓋上一個編碼,如第一百零八號,再將試卷的內容謄寫在同樣編號為第一百零八號地一張紙上,再整理成冊,交由考官批閱。

劉浩然先看了幾份謄寫的試卷,「格,至也。物,猶事也。窮推至事物之理,欲其極處無不到也。所謂致知在格物,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這應該是程朱理學嫡傳地學子。

「格,猶也、御也。能御外物,然後能知至道矣。鄭氏以格為來,或猶未盡古人之意乎。」這是一個聰明的考生,因為他從第二句題目中猜出自己應該讚賞司馬光的學問,於是毫不猶豫地將司馬光的註釋做為破題。

「心不可泊一事,只自立心,人心本來無事胡亂。彼事物牽去,若是有精神,即時便出便好;若一向去,便壞了。格物,格此也。伏羲仰象俯法,亦先於此盡力焉耳。不然,所謂格物,末而已矣。」這應該是6學理學的弟子所做地。

這一份有點意思,「觀其著以知其微,察其顯而見其隱,此格物

要道也。儒之道,格物以致其知,貴能推其類也。而知學,觀田而知治國,善推之而已。」應該是劉基劉伯溫的學生,因為這一套格物致知是他地主張。

「老師,你看這份試卷。」劉浩然悄然對朱升說道,朱升接過試卷一看,只見這張試卷的格物致知策問中先寫道:「格物致知,在心意之先,知之至,皆物格之驗矣。」

「這應該是永嘉之學地學子所作。」朱升思量一會說道,他隨即翻開第二張試卷,只見「非信無以使民非民無以守國。」策問中赫然寫著:「衛鞅何以信使民?利耳。既無功利,則道義乃無用之虛語故為政要誠」、明賞罰。誠,號出令,必思生民之大計,而不徇乎一身之喜怒。賞,是指愛人之功,求人之善,舉之公卿之上而忘其疏賤之醜。罰,是懲人之過,明人之惡,加之竄殛之戮而遺其貴近之厚。故可使民守國。」

看到這裡,朱升微笑道:「錯不了,的確是永嘉之學地論調。」

劉浩然點點頭,毫不避諱道:「此人言論甚合我意。」格物致知,在心意之先,有點唯物主義地味道,而知之至,皆物格之矣簡直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元末版。而「誠、明賞罰」正好說到了這個「信」字中,在劉浩然看來,一個政府沒有了公信性,老百姓還怎麼擁護你,怎麼為你守江山?

朱升笑了笑,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看試卷的宋悄聲說道:「但是要想取此人為一甲前三名恐有難事,潛溪先生必定會說他其文刻峭精工,而義理未得為純明正大。」

劉浩然也笑了笑,他雖然拜在朱升門下,苦讀過一番,但也僅限於能讀懂古文,瞭解當前各學派的主要思想,要他去辯論什麼義理,十個他也是宋的對手。但是劉浩然不擔心,朱升、陶安、李習都受過自己的潛化,也清楚自己想取什麼計程車子,所以就算宋堅持,也不用擔心這次科舉全取的是理學士子。

劉浩然放下手裡的卷子,重新翻閱起其它試卷,時間很快就到了酉時。

第三天考試,劉浩然沒有來,只是讓劉存忠送來了試題,平江關稅司一年所納關稅勝過平江府地田賦(以當年糧價折算),是好事還是壞事,當立何律法保證該司關稅最大化?

這道題目可為難那些理學學士們了,他們的強項不是這裡呀,只好說些不痛不癢的話題,說什麼做人做事當以德為先,以「守心」為上,甚至有學子對關稅不以為然,認為田賦是根本,說無田無糧產,金銀如山又如何?更有學子說關稅是與民爭利,當廢除關稅,藏富於民。不過相對而言,永嘉之學的學子和江寧大學、東南大學的學子就能切中要害,表了一番有用的言論。

九月初六,江南行省第一次科舉終於放了第一次榜,三百六十名舉子新鮮出爐,這其中永嘉之學學子佔了二十二人,江寧、東南大學學子佔了二百一十六人。

九月初七,三百六十名舉人在江南行省議事堂前進行了「殿試」,劉浩然以「經世致用」為題,考策問以最後確定名次。

最後經過劉浩然確定,一甲取六十人,二甲取一百人,三甲取兩百人,出乎人意料是一甲第一名是來自江西撫州的王侍堯。他的格物致知論是批判程朱,肯定中有否定;批判6王,則否定中有肯定;他提出蓋格物,即物以窮理,唯質測為得之。王侍即繼承了程朱的格物窮理地思想,但是又提出了要以實踐和事實為判斷準繩。他的思想有進步,但是不激進。在加考中王侍提出了立《商法》、《契約法》等律法來規範商貿活動,以達到監控商貿活動,正常收關稅的目的,「即不賦重阻商,又不國庫流失。」

而在殿試中王侍堯更提出了經世致用,當以利國利民為本,「國為信,民為富」。對於這個有想法,但是又不冒進的學子,劉浩然自然點了他為第一名。

一甲第二名是江寧大學學子徐茂誠,第三名是溫州的葉淙溫,他的文章雖然最得劉浩然的心儀,尤其是在加考關稅方面,他甚至提出設立錢莊,通過控制貨幣流通來監控關稅,簡直就是時代的想法。但是過於激進,不為宋等理學士人所喜,進一甲都阻力很大,因為他雜考的詩詞只得了個丙。但是在劉浩然地強力堅持下,終於被點為第三名。

接下來,一甲其餘人等以及二甲、三甲人員都全部落定,至此,江南行省第一次科考全部結束,這次科舉結果的最大影響就是江南士子開始狂熱地報考江寧、東南大學,因為從科舉成績來看,這實在是一條捷徑。但是劉浩然和其他大臣們都知道,影響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