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溫先生,國用,你們覺得李明道說的如何?」劉浩然沉吟一會,便開口問道。李明道在慈湖一戰中被擊傷,然後被江南水師的輔助戰船俘獲。他的傷勢在漢軍或許是致命傷,但是在定遠軍中那些由江寧大學醫學院培養出來的外科軍醫眼裡只能算是重傷,加上江南「秘製」的酒精和硫磺粉以及李明道的命大,他又從奈何橋上回轉過來了。遭此重創,費了兩個多月才恢復過來的李明道已經對漢軍和陳友諒沒有任何信心了,對於劉浩然詢問漢軍和陳友諒的底細是知無不言。
「李明道言及陳友諒弒主,將士離心,且政令不一,擅權者多。驍勇之將如趙普勝者,又忌而殺之,雖有眾,不足用也。且陳友諒功成後多喜奢華,不惜民力,治內國窘民困。」馮國用輕撫著鬍鬚言道。
「前言從南昌胡廷瑞請降等事可以看出,陳賊一敗,其部屬便有離心離德之人。而國窘民困,從都知司的情報和那幾個尋親的巴陵鄉親們口中可以驗證。陳友諒自殺了倪文俊後,便開始貪圖奢華,以各地奇寶充塞府庫,而自立漢王后更甚,江州王府裡是樓閣榭裡,金銀滿倉。此前為了迎合徐壽輝,更是大發民力,在漢陽、南昌大興土木,諸地百姓不堪重負。」
馮國用說得都是事實,從徐氏天完朝到陳友諒的陳漢朝,一直忙於擴張地盤卻沒有像江南那樣腳踏實地地治理民政,所以治內的百姓和經濟沒有得到恢復。而除了時時要保持一支數量龐大的軍隊外,陳漢朝治內的百姓還要負擔沉重的徭役。因為行政體制沒有完善,每年攤派下來的賦稅和徭役經過各地貪官奸吏的層層盤剝,百姓們幾乎是沒有了半刻喘息。從湖廣、江西行省各地百姓可以說是不堪重負。
「師直為壯,今我直而彼曲,焉能不克,正是丞相揮師西進的良機。」劉基也建言道。浙東四學士入仕江南,各任其職。宋濂被授江寧大學教授、禮部侍郎領國史館提學;章溢被授信州府知府,準備與孫炎一起接管江西行省;葉琛被授陸軍部軍政司僉事;而劉基直接被授陸軍部尚書,與馮國用一起成為劉浩然策劃軍事戰略、治理軍隊的左膀右臂。
劉基在任上排程得當,他根據劉浩然的意圖開始完善起江南軍隊建設的各項規章制度,要知道在歷史上明朝延續終朝的軍衛制度就是出自他之手。而且他也擅長戰略,與熟悉定遠軍戰略戰術的馮國用相輔相成。
「現在長江水師已經完備,丞相可率主力沿江而上,以為正師,與南昌偏師傅將軍互為呼應。臣近日仔細看過我軍部署,隨著丞相親征,安慶正師水陸大軍可達二十餘萬,而南昌偏師可達十三餘萬。現南昌胡廷瑞已有降意,不日可定,傅將軍屯於南昌城下就太浪費了。」
「伯溫先生的意思是?」劉浩然猜測道。
「龍興路以西,過阜幕山北經通城可至嶽州路,中經平江州可至湘陰州,南經黃崗山、瀏陽州直至天臨路長沙城。」劉基指著地圖說道,「江州、漢陽一線,陳友諒主力雲集其中,我軍恐難以速勝,與其膠著與此,不如另闢奇徑。」
「伯溫先生的意思是讓二哥在陳友諒後翼開闢新戰場,分散漢軍兵力。」劉浩然聽得眼睛一亮,劉伯溫這是讓自己開闢第二戰場,一刀直接殺進陳漢地盤的南端,迫使陳友諒兩線作戰。但是也讓自己分兵,江州、南昌、加上這一處,總共是三個交戰地點。採石磯等一戰之後,此消彼長,江南實力雖然現在勝過陳漢,但是江南還要留兵監視防禦背後的張士誠、方國珍,無法全力西進。而陳友諒已經是被殺到老窩了,肯定會全力動員,拼盡老命。自己分兵過多,到時一旦影響到江州和南昌這兩點,傅友德在湖南打得再好也無濟於事。
「丞相,我從都知司軍情中得知,陳友諒只是在漢陽、嶽州巴陵留有重兵,巴陵守將更是勇名遠馳的張必先,傅將軍可兵出南路,直取天臨長沙,張必先和漢陽守軍必不敢冒然出援江州;一旦我軍攻取江州,威脅漢陽,則張必先則更不敢棄嶽州,以防漢陽成為孤城。」
劉浩然點點頭,心中繼續衡量著出奇兵的得與失,突然他想起句容戰俘營前的哭聲,不由一凜,最後有了定計。
「出奇兵之計一旦成功,便可早日收復湖南等地,少些許哭聲,冒點險也是值得的。」
龍鳳六年七月初四,劉浩然率由四艘新下水的火炮戰艦和其它兩百餘艘輔助戰艦,以及載著新編成了兩團大內親軍和六個常備步兵團的運輸船隊,浩浩蕩蕩向安慶駛去。
船隊駛到採石磯,望著依然奔流不息的江水,還有孤零零突出在江中的採石磯,劉浩然在寂靜中似乎還聞到了一股燒燎和血腥的味道,十幾萬人的鮮血和慘烈無比的戰場痕跡已經被江水沖刷地無影無蹤。
按照劉浩然的命令,船隻全部停在了江面上,密密麻麻地排成了一個連綿數十里的長龍。所有迎風飄揚的軍旗都被低垂著,大內親軍帽子上的紅纓被摘了下來,定遠軍步兵團脖子上圍著的紅巾被取了下來。所有的將士都整齊地站在甲板上,面對著這個不久前的戰場。
一陣悲傷蒼涼的樂聲在江面上響起,這首由壎、笙和笛子合奏的曲子正是大內親軍戰後必奏的《戰後曲》,低沉而緩慢的壎聲讓人在悲涼中慢慢平靜,激昂高亢的笙聲似乎重現了那慘烈悲壯的戰事,兩群命運各自不同的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面,也從來沒有過恩怨,但是使命讓他們舉起了手裡的刀槍,無情地向對方揮去。當壎聲又一次響起時,勝利和失敗,在壎聲中化作了江上的徐徐輕風,消散地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哀思和悲痛。笛聲在壎聲中若隱若現,它那悠揚輕盈的樂聲如同家鄉飄動的浮雲,流淌的小溪,還有那斜照在自家茅草屋和院上子的夕陽,在每一個人的心輕輕地迴旋。
當樂曲進入尾聲,四艘火炮戰艦一一轟鳴,它們用沒有炮彈的炮鳴聲向遠逝的英靈們致敬。
「舉槍!」在軍官的命令下,一身正裝列隊站在甲板上的三百大內親軍舉起了手裡只是裝了火yao的滑膛槍,槍口朝天。
「開火!」
「砰—!」火槍的聲音在火炮嘶嘶不絕的尾音中齊響,為這次悼念畫上了句號。
船隊重新起錨,繼續向西行駛。
過了幾日,劉浩然趕到了安慶。這裡現在已經成了江南進攻陳漢的前沿指揮部。為了全力進攻陳友諒,早日結束這場激烈的戰事,劉浩然幾乎調集了江南大半的兵力,而麾下將領也幾乎雲集於此。除了常遇春、仇成駐處州,胡大海駐杭州,華雲龍駐揚州,傅友德、鄧友德、朱亮祖、嚴德、張赫圍南昌之外,其餘馮國勝、丁德興、趙德勝、花雲、胡海、楊景、王弼、張銓、吳復、茅成、薛顯、曹良臣、陳耀、趙大勇、阮智等全部在安慶待命。水師方面,除了廖永忠、金朝興率領一支水師在江寧至劉家港一線游弋之外,其餘廖永安、俞通源、俞通淵、陳德勝、桑世傑率領江南水師主力盡聚安慶一線。並有降將張志雄、丁普勝等人隨軍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