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隱秘而偉大 蒲維、黃琛 第1頁,共2頁

南京政府國防部大禮堂裡,參謀總長顧祝同正在主持一場軍事檢討會議。

「現在共黨的聲勢日益浩大,諸位如果再不警醒、再不奮起,到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能不能再在這裡開會都成問題!諸位都很清楚,共黨得勢後,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聲聲長嘆,氣氛陷入了更深的凝重。

大概一個小時後,國防部監察局首席監察官吳仲禧離開大禮堂,朝他的辦公室走去。就在剛剛的會議上,顧祝同宣佈了幾項重大人事調令。吳仲禧將以中將部員職銜調往徐州剿總。長江以北正在醞釀一場大決戰,調遷剿總就意味著有可能獲得掌握軍事部署的機會,可謂時機極佳。吳石將軍已為他寫好了抵達剿總後的引薦信,而他也已經推薦了一個人,全權代理自己在南京的首席監察官的工作。

推開辦公室門,一個身著筆挺軍裝的男人正靜靜地坐在這裡等他。見吳仲禧回來,他立刻起身,敬禮。這個人正是一年前調來監察局的夏繼成。

一切都很順利。按慣例,夏繼成會接受一次例行甄別,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唯一的意外情況,就是警察總署突然提議由他們親自負責這項甄別工作,畢竟他曾隸屬警察系統。而此次甄別的負責人,正是那位田副署長。

夏繼成聽說過田副署長和新任刑二處處長鍾百鳴的關係,也猜到這次談話一定會涉及他在上海期間的情況,包括楊奎之死和那封匿名信。但是當對方有意無意問及自己和顧耀東的關係時,他還是微微一驚。田副署長不可能平白問起一個無名之輩,對自己和顧耀東好奇的,應該是那位遠在上海的鐘處長。是那傻小子遇到麻煩了,還是惹麻煩了?夏繼成正思忖著,敲門聲響了。

「進來。」田副署長似乎知道是誰要來。

一個和顧耀東年紀相仿,模樣也相仿的年輕男孩走了進來。他望著夏繼成,露出一個稚氣滿滿的笑容,像極了一朵向日葵。那一瞬間,夏繼成有些愣神。

田副署長對夏繼成微微笑道:「這是邱秘書。最近你就不要離開南京了,我們需要隨時向你瞭解情況。邱秘書會擔任你的助手,協助蒐集材料和記錄。」

邱秘書燦爛一笑:「夏監察官。」

夏繼成回過神來,朝他笑了笑。以協助之名,行監視之實,這是見慣不怪的伎倆了。

離開田副署長辦公室後,邱秘書就開始寸步不離,像一張狗皮膏藥貼在了夏繼成身上,「夏監察官,這段時間我當您的助手,所有的勤雜事務您都交給我就行了。千萬別拿我當外人,有任何事您都可以告訴我!」

面對邱秘書的獻殷勤,夏繼成毫無反應。

對方不識趣地繼續套著近乎:「其實我一直都很想當警察。聽說您在上海警察局的時候,也收過不是警察學校出身的人,好像還是學法律的。您看我有希望嗎?我也是學法的,我是從日本法政大學畢業的,警局也許也需要我這樣的人吧?」

夏繼成忽然停下腳步,笑盈盈地看著他:「邱秘書,你為什麼想當警察?」

「因為都知道警局掙錢容易啊!監察局是個清水衙門,在這兒一個月的薪水,可能還抵不上警察一次從小攤販那兒收的管理費。」說話時,邱秘書依然稚氣滿滿地笑著,可惜這次刻意了些,以至於露出了藏在少年皮囊裡的小聰明和俗氣的世故。

夏繼成笑而不語地看著他,邱秘書被他看得發怵,只能尷尬地替自己圓場:「我是開玩笑的。為什麼想當警察……是為了匡扶正義,保護百姓?」

「哎呀,那你當不了警察。能喊出這種口號還能做到的,都是傻子。你是傻子嗎?」

邱秘書乾笑兩聲,接不上話了。

楊一學的取保候審沒遇到什麼大麻煩,除了一個字——錢。保釋金一共要一千萬,顧耀東從抽屜裡翻出存摺——還差八百萬。

顧悅西正趴在床邊專心看小說,顧耀東敲門進來。

「姐,借我點錢。」

「多少?」

「四百萬。」

顧悅西頭也不抬:「去去去,沒見我看小說嗎?沒心思跟你開玩笑。到底多少?」

「八百萬。」

「嘭」的一聲,顧悅西栽到床下去了,她手忙腳亂爬起來就獅吼:「你在外面惹事了?還是去炒股了?軋金子了?你是不是去賭錢了?不想活啦顧耀東!沒錢!一分都沒有!」

等她一通獅吼完了,顧耀東才找到說話的空檔:「是楊會計的保釋金。要交一千萬,我存摺上只有兩百萬。」

一聽是為了贖人,顧悅西不吭氣了,嘀嘀咕咕去衣櫃裡翻東西:「錢我倒是有一點,就是不多。你把頭轉過去!」顧耀東只得趕緊背過身子。顧悅西這才從衣櫃裡很秘密的角落拿出一個小木盒,遮遮掩掩取出一沓錢,「一共就攢了五十萬私房錢,本來打算買支新口紅的。」

顧悅西數著錢,顧耀東賊兮兮地朝小木盒裡張望:「不是還有存摺嗎?」

顧悅西趕緊捂住盒子:「那個不能動!……不是不能動,是動不了!存摺是你姐夫的名字。再說存摺上一共就一百萬,都給你了,我喝西北風去啊!反正就這五十萬,要不要?」

顧耀東拿了錢就走,顧悅西跟在後面嚷嚷:「下個月發了薪水就還我!利息是一支口紅!要最近流行的杜鵑紅!別買錯了!」

顧邦才也把家裡的存摺和現金都拿出來了,他坐在飯桌邊一邊剝著花生米吃,一邊看顧耀東和顧悅西算賬。

耀東母親拎著一個布口袋從外面回來:「弄堂能出錢的都出錢了,一共湊到兩百萬。」

顧耀東:「現在一共六百萬,還差四百萬。」

耀東母親一聽,轉頭看向顧邦才:「那你去賣兩隻股票好了呀!」

顧邦才手裡的花生米「啪嗒」掉桌上,一家人都看著他。

「賣股票……也不是不行,就是現在行情不好,賣了要虧錢的。」

顧耀東:「要不我還是再問問別人吧。」

耀東母親一把按住他:「家裡又不是沒有錢,幹嗎要出去欠債?讓你爸爸明天就去賣股票,與其放在股市裡打水漂,還不如拿出來幫楊會計。」

「哎你這個人!我也沒說不把錢取出來……」

「早就該取出來了!一天到晚又是軋金子又是炒股,忙得來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每天幾千萬進出的資本家!結果每次都是一百萬進去剩個銅板出來。」

「婦人之見!《觀察》週刊都講了,現在的通貨膨脹就是政府在變魔術,今天一百萬明天就給你變成一萬!我不拿去折騰,還不是照樣貶值!」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顧悅西趕緊喊道:「爸,媽,不是在說楊會計的事嗎?」

一家人吵吵嚷嚷的大混戰,顧耀東趴在桌上抱著一堆鈔票來來回回地數,還差四百萬,賣股票大概需要兩三天時間,也就是說福朵只要再等兩三天,就能等到她爸爸回家了。一想到這個,顧耀東手裡的鈔票也開始閃閃發光。

齊昇平晚上有私人飯局,出門前,他接到段局長打來的一個電話,電話很長,重點就是催促他儘快為綁架案善後。

段局長叮囑他儘快走個過場,然後宣佈破案,這就是一起社會盜匪為勒索五十萬美金而策劃的綁架案。最後拿警局準備好的五個人頂包,悄悄執行槍決,這件事就算了結了。一來給外界一個交代,二來案子破了,尚榮生才會再露面。「太平計劃」不能因為這個小插曲就此停滯。

齊昇平當然明白,向尚榮生索取財力支援,是因為蔣經國要來上海整頓經濟。段局長口中的高層,除了警察總署田副署長,還有警備司令部的袁副司令,以及上海市政府財政局的丁局長。他們利用內部訊息操縱股票,官商勾結中飽私囊,而市政府的金庫卻被蛀出了一個大窟窿。想到這裡,齊昇平倒是覺得一身輕鬆,和他們比起來,自己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琴一鶴,兩袖清風了。

打完電話,齊昇平便出門上了車。夫人一身精心打扮,已經在車上等了他好半天。

齊昇平:「到底什麼朋友?請客吃飯還這麼神神秘秘。」

「下午麻將桌上呂行長介紹的,說對方千託萬託,一定要他牽線,今晚就跟你見面。」副局長太太從脖子上摘下一串項鍊,「這是人家給我的見面禮。紅瑪瑙的,和總統夫人戴的那條一模一樣。」

齊昇平迎著車外的燈光端詳瑪瑙珠子,朦朧透光,確實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車子開到了金門飯店。在包間裡候了多時的,是大東船運公司的黃董事長,五十來歲,腦滿腸肥。一見齊昇平來了,立刻賠著笑端茶倒酒。

原來是前段時間,他弟弟因為一樁強姦殺人案進了警察局。沒想到今天下午,他聽到訊息,他弟弟成了尚榮生綁架案的綁匪,要判死刑。

齊昇平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我記得綁匪名單上沒有姓黃的犯人。」

「他是因為強姦殺人的罪名被抓的,怕事情傳出去給家門抹黑,所以用了假證件,假名字,警局的人才以為他是個無業遊民。」

「哦……這就難怪了。」

「說起來也冤枉,哪有什麼強姦殺人。」姓黃的開始一臉憤慨地聲討,「那個女老師家境貧寒,舍弟一直好心資助她,她反倒恩將仇報,勒索錢財。最後勒索不成,自己從樓上跳下去摔死了,結果有人報案說是我弟弟強姦殺人。現在好了,成了死刑犯,這才想起找我救命。」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手下將一隻皮箱放到齊昇平面前,開啟來,左邊是金條,右邊是美金,「只要您能幫忙從中鬆動,什麼都好說。除了這些,我還已經派人把一輛別克世紀轎車開到您府上了,六缸發動機,市面上已經絕版的。」

齊昇平剋制著心裡的喜悅,淡淡說道:「為人兄長,這份苦心還是要體諒的。」然後又憂國憂民地嘆了口氣:「現在真是亂套啦,像這種為了攀附權貴以死相逼的事情,已經不足為奇了。」

副局長夫人對於自己牽線促成這頓飯局頗為得意。回家路上,她想起飯桌上說的案子,有些好奇:「那個女老師,當真跳樓自殺啦?」

「那女人被扔下樓之前,已經被人勒死了,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你說呢?」齊昇平把玩著箱子裡的金條,說得輕描淡寫。

夫人恍然大悟,感嘆了一句「真夠狠啊」,然後便接著欣賞她的紅瑪瑙項鍊了。彷彿只是茶餘飯後聽了一則有些驚悚的桃色新聞,與她沒有任何相干,頂多是明天和太太們逛街打牌時,多幾句獵奇的談資。

第二天,齊昇平把王科達叫到辦公室,將一個信封放到了他面前。王科達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沓美金。

齊昇平:「一個窮酸老師命也不值錢,死就死了吧。他弟弟確實和綁架案無關,但也不是清白人,花錢買命,不算白收他的錢。」

王科達看起來對美金沒太大興趣,不過他還是收下了:「那我馬上給他辦手續。」

「不用手續了,悄悄弄出去了事。不過太子換出去了,還得再找只狸貓。現在這個人頂替的是誰?」

「是那邊的洪隊長。」

「尚榮生雖然沒見到稽查處五個人的樣貌,但身高體型是有印象的。一定要找接近的,模樣不重要,反正戴上頭套也沒人看得見。人找好了,馬上辦釋出會。等死刑一執行,事情就結束了,沒有人會去翻屍體。」

洪隊長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偏瘦。從看守所在押犯人的檔案來看,不是太矮就是太胖,直到王科達翻到其中一人,上面寫著身高正好是一百七十公分。

王科達在看守所見到了這名身高身形都符合要求的盜竊犯。上海本地人,擺了個小菜攤,無權無勢無背景,唯一的小毛病就是家裡有個上小學的女兒。但是也不算什麼大麻煩,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鬧不出大事。

王科達轉身去了登記室,值班警員徐三趕緊迎上來:「王處長,那個叫楊一學的,是您要找的犯人嗎?」

王科達:「對。一會兒把他頭髮剃了。」

徐三一愣:「不過……那是刑二處的犯人,要不,我先請示一下刑二處?」

王科達看了眼登記簿,最近提審楊一學的簽名欄上,寫的是「顧耀東」和「趙志勇」。他不屑地笑了笑:「刑二處的犯人,刑一處從來都是隨便用。這件事我說了算。」

等事情辦妥,綁架案就要結案了。局裡就會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案件告破。作為專案組組長,王科達知道自己肯定是要上臺發言的。現在該操心的是發言稿如何寫漂亮,至於這最後一隻替罪羊,反正執行完槍決就要埋土裡,是誰都無所謂。

但是王科達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的結案工作以及之後的釋出會,居然轉給了來警局才幾個月的鐘百鳴負責。一開始段局長提出這個建議時,齊昇平也很猶豫。王科達心高氣傲,這麼一來肯定會傷他的面子,甚至涼他的心,更何況還是自己去當這個惡人。但是段局長點了一句田副署長,齊昇平便明白了,讓鍾百鳴去臺上露臉,上報紙,這份誠意不是為了鍾百鳴,而是為了給遠在南京的田副署長看。比起田副署長的面子,其他人似乎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很快,鍾百鳴就接到了通知。他當然謙虛了幾句,但是這一次沒有推辭。他很樂於成為警局向田副署長獻媚的工具,至少在現在,這是自己最大的價值所在。不過這一次被推到臺前,鍾百鳴就不打算再退下來了。要讓自己具備更多價值,而不僅是田副署長伸到上海的觸角,就要從現在開始籌謀。找一隻聽話又忠誠的小狗,是他要做的第一步。

於是,就在顧耀東為楊一學籌措保釋金的短短兩天內,警局裡從上到下,從明到暗,很多人和事都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鍾百鳴把趙志勇叫到處長辦公室,關上門,給他遞了把椅子,然後告訴他,要讓他來主管接下來的綁架案調查,這差點嚇壞了趙志勇。

「我不行的處長!雖然我在警局也幹了幾年了,但是從來沒辦過什麼大案。這麼重要的案子,我辦不好的!」

「有的人,一生平淡,自得其樂。還有的人,一生平淡,一生不甘。你是第二種。」鍾百鳴笑著,直直地看著趙志勇的眼睛,彷彿要一直看進他心底,挖出他藏在心底最隱秘角落裡的心事,「也許夏處長更欣賞顧耀東那樣的人,但我更看好你。其實你是很聰明的,只要交給你的事情,你都能辦妥帖,這就是我挑選自己人的唯一標準。」

在這個警局裡,很少會有人把重要的事交給趙志勇。偶爾一兩件,他便會覺得受寵若驚。鍾百鳴這番話讓他覺得眼底和心底都有些潮溼。他想哭,可又覺得幸福。原來被當成自己人是這樣的感覺。

「您希望我怎麼調查?只要您交代,我一定辦妥。」說這些話時,趙志勇腦子裡閃過很多他一知半解但又說不全的四字詞語,比如兩肋插刀,比如能堪重任,比如棟樑之才。這讓他覺得自己有一點了不起。

一天之後,警局在禮堂裡召開了一場關於案件說明的新聞釋出會。站在臺上說話的是鍾百鳴,臺下坐滿了記者和警員。

「我們的警員仔細梳理了案件,整理了線索,所以調查進展得非常順利。」鍾百鳴將五張模糊不清的犯人照片貼到黑板上,看起來很是欣慰,「昨天晚上,我的外勤分隊已將五名嫌犯抓捕歸案。犯人對綁架罪行供認不諱。贖金已悉數追回,物歸原主。尚榮生綁架案宣佈結案。由於尚榮生身份特殊,案件影響極其惡劣,法院連夜審理此案,並已判處五人死刑。五日後執行。特在此召開新聞釋出會,向社會各界做一個案情交代。」

臺下所有人都很意外,趙志勇倒是很驚喜:「這麼快就抓到了!連審都審完了!」

「綁匪一共五人,都是本地無業遊民,不學無術,常年以行竊為生。作案動機是為了敲詐五十萬美金的贖金。」

顧耀東有些納悶,小聲問趙志勇:「你報告裡不是提到有一個人不是本地口音嗎?處長怎麼說都是本地遊民?」

趙志勇似乎也覺得奇怪:「是跟我寫的有點不一樣……」

就在這時,鍾百鳴喊道:「趙警官?」

趙志勇趕緊起立:「到!」

「在本次案件中,趙志勇警官做了非常詳盡的調查。我們能這麼快破案並抓捕嫌犯,也是得益於他全面準確的調查報告。」

鍾百鳴一說完,記者的鏡頭紛紛對準趙志勇,閃光燈不斷。趙志勇激動得一個立正,敬禮。

「趙警官,請到臺上來。」

「是!」

上臺前,趙志勇小聲對顧耀東說:「案子破了,人也救了,別計較幾個文字。」

說完,他便上臺站到鍾百鳴身邊,朝大家敬禮。鍾百鳴將一面寫著「匡扶正義」的錦旗交到了他手中。

現場掌聲雷動,閃光燈此起彼伏。顧耀東似乎也認可了趙志勇的說法,長舒口氣,真心替他高興。

王科達看著風光無限的鐘百鳴和趙志勇,也沒跟誰打招呼,起身便離開了禮堂。

劉隊長趕緊跟出來:「處長,後面的不聽啦?」

「有什麼好聽的?案子怎麼破的你心裡沒點數嗎?」王科達本來心裡就不痛快,被他再一問火「噌」地就躥了上來。做事的是自己,臺上風光的是他們。給稽查處收爛攤子就夠窩火了,現在居然還成了給刑二處張羅跑腿的!「讓我做嫁衣?他們在警局裡還排不上號!」王科達一腳踹翻了禮堂門口的花籃,黑著臉離開了。他當然不會去找齊副局長婆婆媽媽地吵吵,那隻會讓自己更難堪,但是這口氣他也不打算嚥下去。

晚飯時間,顧家飯桌上沒有飯,反倒是堆滿了存摺和現金。顧家一家四口人圍著一桌子錢,愁容滿面。

顧邦才也從紙袋裡拿出幾捆鈔票放在桌上:「這兩天股市行情不好。兩百萬的股票,賣了只拿出來一百萬。」

耀東母親:「我們家就算還過得去的,弄堂裡的人都不寬裕,能出力的人也都出力了,也就只能湊這麼多。」

顧耀東:「要不我去警局問問,看能不能預支點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