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被他拿住了把柄。這事我誰都沒說過――小旭的情況不好,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腎.源移植,撐不過兩年。」老馮搓了把臉,「所以我,找了賣器官的黑市……」
「……」老譚張著嘴,說不出話。
本地許多人家過年走親戚,時興提一些牛奶、涼茶、小蛋糕等禮品,因此超市和便利店每逢年關便會默契地漲價。
離過年還有段日子,馮發財提前把銷路好的年貨都擺了出來,價格低得離譜,賠本處理。儘管如此,便利店還是門庭冷落,從前經常光顧的鄰居都繞道走,愛佔便宜的那些老太太也都突然挺直了腰板抬高了下巴,再低的價格都不屑一顧。
擺了三天,只賣了過路人兩盒酸奶。
週六,司真陪著發財叔和譚叔乾坐了一天。週日上午,一早從學校搭地鐵到市中心。
師姐給她介紹了一份家教,在市中心很高檔的住宅區,司真上完課,找了家廣告店幫發財叔列印傳單。便利店一直不開張也不是辦法。
廣告店的老闆給了許多模板參考,司真和他商量著,決定了底色和排版。成品要過兩天才能拿到,她付了賬,把取貨時間發給發財叔,一邊從店裡走出來。
繁華的市中心,車流如龍。司真抬頭,在林立的摩天大樓間,看到了喬氏的標誌。
伯克利咖啡就在喬氏大廈附近,不到200米。司真站在大樓下,看著玻璃幕牆上的標誌,深灰色很有質感的字樣,透著不近人情的冰冷。
她拿出手機,從通訊錄裡找到chris――她從黃教授那裡要到的號碼,輕易不敢撥出。
司真盯著那串數字,猶豫著。
她不確定學長能不能幫到誠信小區,更不確定,他願不願意幫忙。畢竟,他看起來真的是脾氣很不好,冷冰冰的,看誰都不耐煩的樣子。
可她就是覺得,他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儘管試試吧,她對自己說。她真的想為分崩離析的誠信小區做點什麼。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手指落下,撥通了電話。
嘟――嘟――兩聲過後,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司真輕輕「哎」了一聲,就料到他不會好好接電話了。這個人脾氣這麼壞,到底是怎麼在職場裡生存的啊?
她把手機收起來,正要向咖啡店的方向走,一抬頭,卻瞥見大樓門口熟悉的黑色身影。對上他的目光,司真有點驚喜,立刻舉手向他揮了揮。
喬赫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女人小鳥一樣向他小跑過來,視線移向她手裡那幾張色彩鮮豔的紙,眉頭一皺。
喬赫不看她了,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開啟駕駛座的車門,上車,關門。
司真跑到一半,見他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扭頭走開,摸不準他什麼意思,就改跑為走了。
如果他不想見她,也沒關係,她不會自討沒趣地往上湊。
不過見他上了車,卻遲遲沒發動車子,似乎是在等自己,這才走過去。
她到了跟前,車窗玻璃隨之降下,司真彎腰打招呼:「學長……」
喬赫不耐煩的臉轉向她,那雙眸子很黑很沉,冷冰冰的讓人發憷。他開口,聲線明明很好聽,卻和眼睛一樣毫無溫度:「不要再纏著我。」
司真愣了愣,道歉:「對不起。我沒有纏著你的意思。」
她沒有因為被人當面斥責的難堪而惱羞成怒,也沒有多做辯解,平靜地說完這句,便直起身讓開了。
她覺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那杯暖手的咖啡,那張介紹工作的字條,讓她誤以為學長對自己懷有善意,儘管他的態度一直冷漠。
也許其實並沒有。
還是有點難堪的。司真輕輕吐了口氣,想用手捧住發燙的臉,才發現手裡還抓著幾張廣告店的傳單模板。
學生見她無礙,一扭頭:「剛才誰扔的?過來道歉!」
果然有一個小學生模樣的男孩子小跑過來,猶猶豫豫地舉起手:「我扔的……我想砸我哥來著,扔偏了,對不起姐姐。」
「沒關係,我沒受傷,」司真向他笑,聲音溫柔,「你們去玩吧。」
男孩子又向她說了對不起,跟著哥哥們跑開。
喬赫不耐煩地看了眼時間,冷冷的視線隨即瞥向她。司真覺得他和冬天這個季節真的很相稱,那雙眼的溫度看起來有零下。
他剛從對街的咖啡店出來,握著咖啡杯的手修長好看,相形之下自己紅腫的蘿蔔手實在寒磣。
司真開啟包,把夾在書裡的信封取出。
「學長,你可能有點誤會,這錢請你收回。」
喬赫垂眸,掃過一眼。
很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吸引他的視線的,卻是捏著信封的那隻手――大魚際和指甲泛著青紫色,手指發紅臃腫。
見他不接,司真又往前遞了遞:「我的腳傷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不小心,沒有向你索賠的意思。這不是筆小數目,你拿回去吧……」
即便賺錢多,也沒有隨手兩千塊給人的道理。
喬赫沒耐心聽她?嗦,抽回信封,順手將那一杯咖啡放到她手裡。
冰天雪地裡,熱乎乎的杯子一入手,司真便下意識用雙手捧住,抱緊了那讓人倍覺熨帖的溫度。愣了兩秒,她抬頭,詫異地看向喬赫。
他已經轉身走了,一個字都懶得留下。
司真看著他闊步走向路邊,白雪覆蓋的街道和黑色車子構成色調分明的背景,那道身影冷傲而挺拔。
其實也不是那麼……無可救藥。
司真兼職的便利店在附近的誠信小區,緊鄰著江州路步行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