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赫接過黑衣人遞來的檔案,確定了簽名便放下。他看了眼抓狂的老譚,冷漠的目光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沒有解釋,喬赫拿上大衣,徑自離去。
「生理鹽水。」黑衣人面無表情地說道,看著老譚,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譚怒極,一拳砸在桌子上。
大四已經沒什麼課,司真每天都要去羅教授的實驗室,跟著師姐做實驗。
週五一直忙完晚上快十點,她才離開實驗室。回宿舍時另外三人都不在,她把寢室打掃一遍,換了一套乾淨的被單床單,順便將金筱筱掛在洗衣房的衣服收回來。
疊衣服的時候,金筱筱從圖書館回來,揹著書包一臉喪氣。
「救命啊!」她撩下書包,整個人往司真身上一壓,「下週就考試了,我現在根本看不進去書怎麼辦?我有預感這次肯定要砸了。真羨慕你們這些保研的。」
「你複習得很好啊,不要太大壓力,正常發揮就行了。」司真輕輕拍了拍她頭頂。
金筱筱將信將疑,「真的嗎?你是在哄我吧?」
司真反問:「我騙過你嗎?」
「那學霸再給我開個光。」金筱筱把劉海往上一撩,漏出大腦門。
司真笑著放下毛衣,雙手合十,有模有樣地念道:「保佑金筱筱逢考必過。」然後右手掌心在金筱筱腦門上按了一下。
這是金筱筱獨創的學霸式開光,她對此深信不疑,開完立刻就舒了口氣,精神抖擻地拉著司真去買宿舍樓對面小商店的關東煮。
「你好幾周沒回家了誒,不回去看奶奶嗎?」關東煮的湯很暖和,兩人站在商店的鋁棚版下,金筱筱啃著蟹排問。
「奶奶在我爸那兒。」司真輕聲道,「老家太冷了,我爸那兒有暖氣。」
金筱筱哦了一身,小心翼翼地咀嚼。
她知道司真是跟奶奶長大的,住在老家的村子,跟爸爸的關係好像不太親近。但是不瞭解內情,司真不愛提這些,她們就識趣地沒多問。
「那你過年回去吧?」
司真點頭:「回。」
其實心裡也沒譜。以往她都是跟奶奶在老家過年的,三十爸爸一家會回去,待幾天就走。但今年冬天她好不容易勸動奶奶去爸爸那兒住,過年還不知道怎麼辦。
爸爸的房子不小不大,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雪還在下著,金筱筱吃完,接過司真手裡的紙杯一起扔掉。兩人刷卡進了宿舍大樓,凌冽的冷空氣被隔絕在身後。相識的同學路過,司真笑著打招呼,心思卻全不在了。
要快點賺錢啊,買一套有暖氣的房子,把奶奶接過來。
譚叔被罵惱了才會吼一句:「你個娘們知道啥!」
「老孃不知道你知道?你他媽還有臉了?」說到激動處便動起拳腳。基本是譚姨自己單方面在動手,譚叔除了回過一句嘴,再也沒開口,任打任罵。
其他人要麼附和著罵,要麼抱懷冷眼旁觀,沒有一人上去勸架。
司真忙上前去攔:「譚姨!」
譚姨見是她才沒一把推開:「司真你別管,你譚叔他對不起大家,我今天非得打醒他不行。」
「有話好好說。」司真說話聲音一向很軟,即便提高聲調也還是溫和的。
大家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聽她這麼說,短暫地停了口。接著,開始了一輪義憤填膺的討伐。
「司真你是不知道,老譚這回真的太過分了!咱們大傢伙商量得好好的,不賣房子,當時可就數老譚喊得最響。結果呢,這才幾天,他揹著我們偷偷跟人簽了協議,也不知道收了人家多少好處!」
「大家在一塊住了這麼多年了,還不知道老譚這麼有心計呢,哄得我們給他們當槍使,他自己好跟開發商談條件!他第一個賣,肯定多拿了不少錢吧?」
「好嘛,便宜都讓他佔了!」
……
議論半晌,司真瞭解了七七八八。她知道大家當初有多團結,約定好了誰都不搬,所以這時候的憤怒完全可以理解。
她回頭看了譚叔一眼,不太相信他是那樣兩面三刀的人。
「譚叔,你願意說說是怎麼回事嗎?」司真蹲在下面一層臺階上,溫聲問他。
譚姨怒道:「他還有什麼能說的?賣都賣了,再怎麼樣人家能讓他反悔嗎?」
她嗓門很大,罵聲氣勢恢宏,可也氣紅了眼睛。雖然一直在幫著大家罵譚叔,人卻是站在大家和他中間的,平時要好的姐妹,此刻沒有一個和她站在一起。
對一個互相信任的團體來說,沒什麼比背叛組織更可惡的了。尤其是,「他比我多拿了錢」,這一句話,輕易可以毀掉一段推心置腹的交情。
對街馬路邊,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徐然透過玻璃看著那邊的鬧劇:「喬總,要趁熱打鐵再走訪一次嗎?」
只要有人打頭,剩下的人一定會動搖,這個時候的談判會變得容易很多,逐個擊破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不急。」喬赫在後座翻閱檔案,頭也不抬,「下一個,馮發財——把協議修改一下,價錢往下壓一成,處理完馮發財,他們自然會籤。派人給馮家譚家送點禮品,越高檔越見效。」
徐然應下。
看著對面的目光忽然一凝,徐然轉頭對喬赫道:「喬總,您的學妹也在。」
喬赫眼皮抬起,冷森森的眼睛盯著他。
徐然一凜,心知自己越界,低下頭:「抱歉。」
……
「叛徒!」
譚姨氣不過,一把拽掉譚叔的針織帽,又甩到他腦袋上。
這兩個字似乎戳到了痛處,譚叔嚯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難看。本來就人高馬大的,又站在臺階上,一下子比譚姨高了一大截。譚姨更火大了:「誰讓你站起來的?給我坐下!」
譚叔正要往下走,動作一滯,悶聲對她說了句:「我自己待會兒。」戴上帽子邁著大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司真聽到人群中的竊竊私語。背叛、自私、想錢想瘋了……
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忽然,有人大聲問:「他賣了,咱們怎麼辦?」
這次,沒有人再毫不猶豫地喊出「不賣」。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猶疑。
停了會兒,馮發財開口:「大傢伙說心裡話,想搬嗎?」
「當然不想搬,住的好好的。」
「咱們這兒地段這麼好,房價肯定還能再漲,賣也不急在現在啊。」
漸漸地,大家似乎重新堅定了決心。馮發財見狀道:「要是大家都不想賣,咱們就都不賣,老譚一家賣了也沒事兒,咱們其他人一條心就行了。」
譚姨坐在臺階上,聽著這話忍不住抹了抹眼淚,小聲罵了句:「我怎麼就嫁了這麼個傻x玩意兒!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這麼丟人過!」
這話還是被許多人聽到了,大家一時都沒說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