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分
大概因為心有點亂,司真不知不覺喝完了一瓶啤酒。
她很少喝酒,這一瓶已經是最多的一次,不至於醉,只是和另外幾個女生結伴去洗手間時,有一點輕微的、飄飄然的感覺。
她知道這是酒精的作用,也知道這連微醺的程度夠夠不上,只是覺得很新奇。第一次體會這樣的感覺。
包廂裡只剩下男人們,突然就開始了一陣莫名其妙的安靜。
過了會兒,群主忽然提起個話題,問身邊沉默寡言的韓嘉言:「嘉言學長,你當時放棄保研b大,現在後悔嗎?」
這事已經成為藥學院的一個傳奇故事,每一屆的學生都聽過學長的傳說,崇拜,好奇,為他遺憾,各種心情都有。
「沒什麼後悔的。」韓嘉言說,「人有很多種活法。」
一定要保研去了b大,讀到碩士博士,人生才算完整嗎?並不是的。分叉口的兩端,是兩條不一樣的路徑,但並不代表成功和失敗兩個天地。
群主嘆了口氣:「就是挺佩服你的。」他舉起啤酒,「學長,我敬你一杯。」
回到包廂裡,男人們已經吃得七七八八,喝著酒聊著天。考試、畢設、工作,各有各的煩惱。
司真走神了,包廂裡的說話聲混雜著外面大堂的吵嚷聲,很亂。
「學姐?」旁邊的小學妹見她發呆,喊了她一聲,「你是醉了嗎?」
司真笑了笑:「沒有。」
學妹又說了什麼,她心不在焉地應著,不知何時把手機拿了出來,握在手裡。
點開,退出;點開,退出……
重複幾次後,她終於把那條資訊傳送了出去。
裝潢奢華的飯店包房,喬赫與穿著中山裝的喬老爺子同坐一側,對面分別坐著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和文雅秀氣的年輕女孩兒。
喬老爺子為人嚴厲,端著身份不常開口;喬赫更是惜字如金,低頭切著牛排,每一個動作都散發冷意。年輕女孩兒坐在她爸爸身邊,偶爾偷眼看看對面眉眼冷峻的男人。飯桌上便只餘王總滔滔不絕的高談闊論。
說得口乾,王總中場休息,停下來喝了杯水。
他的目光轉向喬赫,笑道:「喬赫這孩子的性格,真是太對我脾氣了,話少,穩重,還這麼能幹,不像現在那些年輕人啊,油嘴滑舌的,就一張嘴能耐,辦事一點不牢靠。」
喬赫毫無反應。喬老爺子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喬家家風如此,不說廢話,不做無功之事。他是我親手教出來的,自然不差。」
「說的是,他真有您當年的風範。」王總配合地接茬。「我們家羽婷也很懂事,從小就聽話。她們這一輩的女娃,都貪玩,輕浮得很,跟這個男的那個男的談戀愛,一點沒教養。我們羽婷就只愛讀書,一心孝順我和她媽。」
喬老爺子審視地看了他身邊的女孩子一眼,微微點頭:「是個乖孩子。」
王羽婷拉了拉她爸,小聲道:「爸,哪有你這樣自誇的。」
王總哈哈大笑:「我們羽婷害羞了。」
女孩子臉更紅,抬眼看對面的男人,卻見他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冷漠了。
各懷鬼胎的飯局結束,王總眼神在兩個年輕人之間轉了轉,和喬老爺子對視一眼,道:「時間還早,你們年輕人去玩吧,我和喬董談點事兒,一把年紀就不陪你們了。」
喬赫眉頭皺了下,卻聽喬老爺子開口:「喬赫,你帶王小姐去轉轉,再把她安全送回家。」
「那我們家羽婷,就麻煩喬赫你了。」王總笑眯眯地。
喬赫沒說什麼,向兩位略一頷首,起身拿上外套,徑自出門去。
王羽婷看了爸爸一眼,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喬赫腿長,大步流星走出飯店,開啟車門上了車,王羽婷跑過去,剛開啟副駕駛的門,便對上他冰冷的目光。她被嚇到,愣了幾秒鐘,才壯著膽子坐上來。
喬赫發動車子,王羽婷本還想趁機培養感情,對著這張陰沉的臉,先前想好的話題一個都說不出來了,連去哪裡都不敢問。
車子開出兩個路口,中控臺上的手機亮了,一條簡訊進來。
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學長,我喝酒了……】
王羽婷好奇的視線剛投過去,速度不慢的車子忽然一個急剎,她猛地向前栽了一下。
喬赫沒有看她一眼,漠然的聲音道:「下車。」
王羽婷傻眼,想問什麼,又沒問出口,小心翼翼地解開安全帶下車。剛關上車門,還沒來得及站遠一點,車子便從她身前絕塵而去,嚇得她立刻倒退了兩步。
司真看著簡訊介面孤零零的一句話,有點後悔。
只是喝了一瓶啤酒而已,發這樣的簡訊給學長也太矯情了,可是發出去的資訊已經無法撤回。她把螢幕翻過去放在腿上,希望學長還在忙,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