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其他人的討論還在繼續。
司真沒想到,譚叔的事只是個開始。
淳樸的誠信小區彷彿被下了詛咒,這個團結和睦的大家庭,短短時日便分崩離析。
隔天司真一早便過來了,想盡力做些什麼,卻發現便利超市也遭了秧:門前變成了垃圾堆,玻璃門上、地上潑滿了紅油漆,牆上也用油漆刷寫滿了碩大可怖的字。
「無恥」、「孬種」、「狗生」、「雜碎」……
觸目驚心。
司真嚇了一跳,立刻撥發財叔的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
她跑進院子,遇到一個鄰居出來便問:「王奶奶,發生什麼事了,發財叔的店怎麼……」
沒等她說完,老太太一跺腳,氣憤不已道:「你還提那個王八羔子做什麼!司真啊,你是好孩子,別去他那兒了,中午來我家吃飯!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早就跟開發商串通好了,把我們騙的團團轉,壓我們的房價,他們拿黑心錢!」
司真一個頭兩個大。
怎麼會一個接一個都成了騙子?
發財叔和譚叔家裡都沒人,司真找不到人,拿備用鑰匙開了便利店的門,提了桶水清洗門口的狼藉。
幸好便利店有專用的清洗劑,能把油漆擦乾淨,只是冬天太冷了,北方的自來水是一不小心就能結冰的溫度,門臉房又沒有暖氣,那水冰的刺骨。她擦一會兒就把手握在一起呵幾口熱氣,還是被凍得快僵了。
小區的人到底還是心善,雖然每個路過的人都要罵幾句,勸她不要為了這種人費工夫,最後還是有人給她燒了熱水送過來。
下午,一幫小孩子吵鬧著跑進了便利店,像土匪進城似的一頓鬨搶,然後抱著滿懷的戰利品往外跑。
司真嘆了口氣,走到門口,把一個跑得最慢的小朋友抱在懷裡,向前頭已經撒丫子跑開的一群道:「你們先過來,聽姐姐說兩句話好不好?」
小朋友都吃過她的糖,也都喜歡她,這會兒見隊伍裡的小么被她「抓住」了,都乖乖停了下來,往回走了幾步。
「你們是小土匪嗎?」司真點了點懷裡小丫頭的紅鼻子。
一幫人齊搖頭。
「那為什麼要搶東西?」
有個男孩子大聲道:「我媽媽說這裡的東西可以隨便拿。」
「嗯!我爸爸說發財叔叔坑我們的錢了,他店裡的東西都是我們的,不用給錢!」
「發財叔叔是壞人。」小丫頭聲音細細地說。
「你討厭壞人嗎?」司真抱著她,見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接著道:「可是你現在在做壞事,就也變成壞人了,怎麼辦?」
小丫頭皺皺鼻子,為難了。
「就算別人做了壞事,我們也不能跟著做壞事啊,因為那樣我們就變成一樣討厭的壞人了,對不對?別的小朋友看到你就會說,你是個壞人,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司真又看了看其他小朋友,「你們想做好人還是壞人?」
其實許多小朋友都是懂道理的,只是被家長氣頭上的一句話慫恿,被零食和玩具**,一時興奮就忘記了。
小丫頭沒說話,悄悄把自己抓的兩個棒棒糖還給司真。
司真把她抱起來,回去拿了一包巧克力,「不想做壞人的話,就來姐姐這裡。這個巧克力叫好時,只有好人小朋友才可以吃。」
小朋友們互相看了看,紛紛把懷裡的東西放回店裡,圍到她身邊。
分完巧克力,小朋友便散了,又開開心心地跑起來,想了新的遊戲來玩。司真站在門口看著,只希望他們單純的小世界永遠不要被汙染。
忽然有個小朋友折返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奇趣蛋,紅著臉遞給她:「對不起,我剛才忘記了,不是故意拿走的……」
「沒關係。」司真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殼。
馬路對面,黑色轎車停在同一個地方。
徐然看著便利店門口,那道白色身影站了一會兒,蹲下來繼續清理地上的油漆。他默默往後看了一眼,有些遲疑。
他不大明白,喬總讓停車的意思。
上次他貿然提起這位學妹,還被瞪了一眼來著。
熱水已經冷了,司真擦了片刻,雙手又凍成了十根蘿蔔。她有點撐不住,把手洗乾淨擦乾,貼在臉頰上暖了暖。
有人向她走了過來。司真起身,看到一張眼熟的面孔,她頓了頓,伸出手:「你好。」
「你好。」徐然禮節性回握。
「你是喬氏的人?」司真記得,上次他和學長一起出現在小區裡。
徐然有任務來,不敢多說,只遞給她一張字條。
司真接過,卻見上頭留了一個電話號碼,剛勁凌厲的字型寫著:伯克利咖啡。
「這是?」
「這個咖啡店正在招聘兼職店員,您有需要的話,可以撥打這個電話。」他說完,不給司真再問什麼的機會,向她頷首,轉身大步離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