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璞遲疑了片刻,看著船下掙扎呼救計程車兵握緊了拳:這些普通計程車兵不是斐捷,一條繩索救不了他們。箭從四面八方射來,煙越來越濃,眾人不得不捂住口鼻。斐捷側頭平靜的看著他。他點了點頭,終於下令:「撤。」
濃煙中敵軍也無法追擊。劉璞斐捷回頭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那淒厲的呼救越來越遠,終於聽不見了。
劉璞背靠著船舷頹然坐下,渾然沒在意濃煙刺得眼直流淚。斐捷卻沉著的命眾人用布塊打溼掩住口鼻,自己撕下兩片戰袍角打溼,一片遞給劉璞,一片自用,挨著他坐下,低聲道:「是上游沐州水師的行煙之法,正是東南風颳得緊啊,孫將軍怕也不好受。」
劉璞默默的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什麼,一把抓住斐捷的胳膊:「風這麼大,為什麼沒有浪?」斐捷也是一驚,發覺竟然不能辨別何處是上游,水流似乎徹底的靜止了。槳劃開水面的聲音悠悠的響著,眾人卻感到一陣詭異的寒冷。
「要想法先靠岸再說啊。」斐捷喃喃。劉璞當機立斷,命兵士割下船邊的牛皮四面裹起來為自己擋住風,取出一個小小的水碗盛了水放入指南魚,看著鐵葉魚首在水面沉浮,站起身指著一個方向道:「那邊是南。」斐捷在他旁邊沉聲道:「希望司馬沒事。」
古書曾雲:「過十萬眾死,血流成河,蒼河止,為祭一日。」
那一日,悠軍損失過萬,胡姜水軍戰死也達四萬之眾。幸好雙方都無大將損傷。而沐州水師的頑強抵抗,終於讓孫統速戰速決的願望化為泡影。
同一天夜裡,趙靖得到孫統殺降的密報。大帳中燭火明亮,他低頭默想,留此人在悠王身邊,將來自己遠走,悠王倚重於他,手下部將不知多少人會被他踏在腳下。
再抬起頭,眼中閃過濃重殺意。
他貼身親隨已暗中盡數替換,黑翅在蔭桐已然待命,碧影秘密南下漢州城接應。
「臨走又造殺孽啊。」他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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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第六日。
沐州水師並沒有被孫統擊垮,抵抗了整整兩日。趙靖的艦隊便抵住孫統的背,為他擋住正面可能的胡姜主力。而承澤則率軍與承福司馬率等人在東側與陳封陳臺李石激戰。
出戰之前,有人給承澤捎來一片布,承澤展開一看,卻是承福筆跡,上面龍飛鳳舞的寫道:「誰殺得少,誰請喝酒一月。」承澤啞然失笑,這個看似冷峻的大將,實在象個孩子。他把布片塞到胸口,走到甲板上,等待天色亮起。
「蒼河的水是什麼味道?」出征之前曾有個嬌柔的女子問過他。他搖頭:「不知道。」女子皺起娟秀的眉:「我聽說蒼河比金水河的水還要渾濁,一定不好喝。」雖然已經出嫁了,女子還保留著官家小姐的天真嬌憨,抬起頭撫摸著他的領口,認真的說:「記得不要喝那麼髒的水。你們行軍路上有井水的吧,你多打些帶著。」
蒼河的清晨是這樣開始的。月亮沉下去,墨黑的江水上沒有一絲亮光。卻在左前方天際處,有一條紅色悄悄亮起。那紅色一點不刺眼,柔和得好像女子頰上的胭脂。然後擴充套件開來的,是粉紅,黃,淡青,一層一層染開,瑰麗極了,卻只是短短的一個剎那,再一眨眼,太陽就已經升起,縱然還沒有從遠處的山背後露出來,江水渾濁的顏色已經可以看見。
承澤在那短暫的瞬間容許自己走神,想起蔭桐美麗的妻子。然後,戰鼓聲就在他身後響亮的衝上了雲霄。
作戰的時候他有著驚人的直覺,這是承平承安他們都比不上的。所以他雖然臂力和武藝都是四人中的最末,殺敵卻從來不會輸人。
拍竿繼續轟隆隆的錘下。蒙衝繼續如閃電一樣來回衝突著射出箭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