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腳步聲急促的從四面八方傳來。楚容一驚,警惕的立在華煅身邊。華煅抬頭,對明晃晃的火把和刀光視若無睹,只看著說話那人,輕輕的笑了笑,叫道:「爹。」
華庭雩全身一僵,神色愈發肅穆。負手站定看著華煅道:「患立,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這麼一個字?」
華煅垂眼默然,火光在他臉上搖晃不定,叫人瞧不清他嘴角那抹笑容是嘲諷還是疲憊。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他平靜的答道。
「那麼,你以為,你手握重兵就可以僭越犯上了?你以為,你有為將之才就能謀逆了?你以為,你心腹爪牙已攏就可以有廢立之心了?」華庭雩冷笑,字字千斤,砸在華煅胸口。
「你到底要爭什麼?你好好瞧清楚你是誰。胡姜定世良臣,嘿嘿,你無其才也無其德,還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真真罪不容誅。」
院中一片安靜。
華煅終於抬起頭看著華庭雩:「爹的意思我明白,你想我本本分分的做好臣子。那麼爹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明白過我的心思呢?」
華庭雩一愣。華煅指著身後的屋子:「那裡面,是我鍾情的女子。皇帝為了娶她,不惜逼死了她爹。我為什麼還要本分?金州反了,王復死了,雷欽孫統降了。我又為什麼要本分?當今昏昧失德,我為什麼還要本分?」見華庭雩臉色鐵青,華煅笑起來,「爹,你真忠於胡姜皇朝,為什麼又要對一個篡位之人死心塌地?爹你看似通透,其實糊塗。」
父子二人目光交接,看見彼此眼中固執的自己。
華庭雩冷冷道:「無論如何,華家決不能出你這樣一個謀逆之人。你要成事,錦安勢必血流漂杵。後方不穩,前方何以迎敵?」
華煅愣了愣,又笑道:「我管不了那麼多。」
華庭雩沒有說話,長嘆一聲,後退一步。眾護衛持刀而上,楚容一聲冷笑,挺身上前,卻被華煅止住:「算了。你走吧,你自己脫身容易得很。」楚容一驚,急道:「大人不走,楚容又怎麼能走?」見華煅雖然在笑,眼中一片死寂,才知他心灰意冷,竟打算束手就擒。
楚容氣急,把心一橫,一腳踢開帶刀,殺將出去,直撲華庭雩所在,指望以華庭雩為質救走華煅。
卻有人從外面瘋了一般的跑進來,嘴裡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好多兵馬包圍了院子。」
眾人不覺住手,楚容也愣在原地。華庭雩沉吟,嘴唇翕動,神色複雜的看向華煅。華煅微微一笑,緩緩道:「既然來問罪,就把我交出去好了。這事我一人犯下,同旁人沒有關係,皇帝知道爹爹曾有大義滅親之舉,不會多做為難。只有一事,」他直直跪下,仰頭看著華庭雩,「請務必讓屋裡那個女子平安離開。」
卻在此時有個聲音琅然道:「是我,駱姑娘決不會有事。」
華庭雩和華煅均是愕然,轉頭看向門口,見薛真一身戎裝走進來。華煅站起身子,不由自主的去看楚容:「你究竟是誰?」
楚容不再猶疑,立刻跪下道:「小的薛容,見過主上。」
華煅怔在那裡,聽華庭雩厲聲道:「薛真,你又是誰?」
薛真走上前來,對華庭雩拱手道:「華大人,你還記得二十年前將孩子抱來給你那個人麼?那其實是我的伯父。」
華庭雩臉色微微一變,威嚴不減,眼神銳利的盯住薛真:「原來如此。不過你為何插手我華家家事?」
薛真笑起來,他身後走進幾個中年男子,都與他面貌有幾分肖似。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薛真血親。
華庭雩暗自心驚:薛氏號稱人丁單薄,每代勉強有一男丁可以繼承爵位,卻原來有這麼多支脈。
「這是我兩位叔叔,三位伯伯。二十年前在華大人面前自盡的,是我大伯。」薛真似猜到華庭雩心思,解釋道。
華庭雩凜然,卻沉靜道:「那晚我們彼此約定,此事除了先太子,再無人知曉。所以令伯父自盡,我也依約將孩子送到世間最安全的地方。不知薛侯如今又想如何生出事端?」
薛真從容跪倒:「多謝大人,這麼多年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