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奶孃的眼光霍然凌厲:「沒有愧對之處?當初若不是他隨隨便便為了一個女子去爭盜王之位,我爹何至於潦倒至死。他並沒有把盜王之位當作一回事,卻毀了我們祝家。」

遲遲輕輕一笑:「奶孃,既然是爭秋,就總有人來爭。願賭服輸,就象我爹爹,失手了也可以一樣開開心心的活著。」

奶孃的目光暗了下去,別過臉幽幽道:「無論如何,我們祝家和你們駱家,不能兩立。」

遲遲望著她,深吸了兩口氣,好像要把眼眶的淚逼回去:「真的是這樣麼?奶孃,你從前那麼疼愛我,都是假的麼?」

奶孃自嘲的冷笑:「當然是假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們駱家的寶藏在哪裡而已。哪想到你們居然逃走,我沒有幫手,只好走漏風聲給皇帝,讓他去捉你。」

遲遲點頭:「可是很快你就反悔了對不對?你想到了更有效的法子,就是在江湖上放出我的訊息,讓他們抓到我,傷了我和我爹爹,又彼此拼個你死我活,你再坐收漁翁之利。」

奶孃嘿嘿的笑出了聲:「沒錯。皇帝對你很快失去了興趣,懶得再找你。只有這一招讓駱何和你焦頭爛額吧?」

遲遲重重的低下頭,在唯逍以為她已經哭了的時候,她又猛地抬起頭,臉上並沒有淚水,反而是一種溫柔感傷甚至是痛惜的神色:「奶孃,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對我用過芳蝶引麼?你應該不敢吧,我爹爹那麼精細的一個人。」

奶孃沉默片刻,轉過臉看著她,笑容悽傷:「只用了一次。那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我知道你從你爹那裡偷了一樣寶物,我很想知道你把它放哪裡去了。」

忽歲晚(三)

(三)親恩

遲遲心下一片冰涼,嘴角勾起嘲諷笑意,眉梢微挑,仰著下巴看著前方兩峰之間露出的湛湛青空,彷彿在與什麼倔強對峙,一面緩緩道:「你用芳蝶引跟蹤我,然後……」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奶孃也沒有說。唯逍好奇的看著她們倆,又最終明智的決定不在此時插話。

奶孃見到遲遲去了定風塔,也見到無悟埋下了東西,因為不可剋制的好奇心,她將那木偶取了出來,發覺只是少女無聊的玩意,所以輕易棄於道旁。

許多事情的答案都已呼之欲出。她一路被跟蹤,若停留時日一長就有人尾隨而上。只有在蔭桐,眾人為趙靖所震懾不敢對她下手,追風堡亦是守衛森嚴。而當日皇宮中逗留多日,江湖人士自然要避開。

彷彿怕說慢了就說不出口似的,奶孃又急急的加了一句:「至於這個地方,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啊。」

遲遲愣了一愣,有片刻難以呼吸,心頭恐懼之感漸漸蔓延到四肢百骸,指尖都沒有力氣動彈一下。

奶孃輕飄飄的目光瞥過她:「你十六歲那年淘氣生病,病得很重,你記得麼?病了一個多月,你一直叫娘,你在做夢的時候說,你要到停雲嶺的瀑布來看你娘。」

排山倒海的疼痛自責席捲而來,遲遲用力咬住舌尖,不敢讓自己顫抖露出破綻。只是極短的剎那,卻似用盡了一生光陰,她輕描淡寫的微笑道:「是麼?」眼角的餘光看到唯逍玩味的眯了眯眼睛。

奶孃站直了身子,以一種挑戰的神態看著她道:「姑娘,你認了吧,這是你的命。這是駱家欠我們祝家的。你好好進宮做了皇后,也算便宜了你。」

遲遲剛想冷笑,目光掃到奶孃裙角那不易被察覺的紅色和微微打戰的膝蓋,不覺脫口驚道:「他們對你用了重刑?」

唯逍挑了挑眉,彷彿在為這麼早就揭穿了真相而惋惜。

奶孃定定看住遲遲,不知說什麼好。突然整個人往後跌去,卻被遲遲一把拉住。她顫抖的手扶住遲遲,不住喘息著往下滑去,遲遲吃力不住,不得不跟著跪到地上。奶孃的身體再無依憑,終於靠在她的肩上,自嘲的笑道:「他們總有法子不讓我自盡,我,我熬不住。」

強烈的恨意瞬間土崩瓦解,遲遲含淚騰出手想去摟她,卻被她一把攫住了手,用極低的聲音飛快的說:「好多事我都沒告訴他們哪,比如分身之術。」

遲遲腦中一片空白。那氣味是那麼熟悉,從她生下來起,就被抱在懷裡的溫暖氣息,此刻卻帶著死亡冰冷腐朽的味道。

奶孃猛地把她一掌推開,哈哈笑了數聲後驕傲冷淡的看著她:「好了,我們互不相欠了。」最後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遲遲坐在原地,茫然得象個孩子一般抬頭去看唯逍。唯逍對著她,神色間頗有不忍。她卻看到了那背後殘忍冷酷的笑意,如當頭一道閃電劈下,她強壓下喉頭那口鮮血,站了起來,看著奶孃的屍體,露出疲倦的神情,好像一切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