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胡業忿忿看她一眼,也不出聲,過了許久方道:「我看著你爹的樣子,倒像是中了什麼妖術。」

遲遲一驚,思忖片刻起身道:「我去去就回來。」

定風塔下一片寂然,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城中再熱鬧,也同此地不相干。

遲遲站在塔下抬頭仰望,塔頂在雲霧繚繞中若隱若現。她躍上樹去,手輕輕一送,冰影綃絲疾射而出,她輕盈的跟著飄了起來。

閣樓上空無一人。陽光照得一室通明。在一片晃眼的浮塵中,她似乎聞到桂花的芳香。她略有些恍惚,手撐在桌邊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發覺手上全是灰塵。原來這地方已經有些時日無人居住了。

她心念電轉,推開窗去躍到塔頂。塔頂雖然已經修復過,還能隱約可見當初被天雷劈焦的痕跡。她迎風而立,環顧一週,除了流雲和風,什麼也沒有。

遲遲失望極了,下了塔走到離得最近的茶寮去。茶寮的老闆娘十分殷勤,忙著上來招呼。遲遲心不在焉的喝了兩杯茶,才笑嘻嘻的道:「大娘,定風塔就是後面那座老高的塔吧?」

老闆娘笑道:「可不是?」一邊打量遲遲道,「小夥子從哪裡來?聽著象是陰州那邊的口音。」遲遲笑道:「是啊。我早聽說這定風塔的大名了,才進了錦安城就忙著來瞧。可是都沒看到什麼人,塔也鎖的死死的。」

老闆娘手腳麻利的收拾著桌子,答道:「咳,這錦安城裡好玩的地方多了,可不用來這定風塔啊。這定風塔尋常人沒法上去,你可別亂走,過會巡邏的禁軍來了可要抓人的。何況這幾日聖僧不在塔上。」

遲遲睜大了眼睛:「聖僧不是日日在塔上清修麼?」

老闆娘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說是每二十年聖僧都會去哪個地方閉關來著。剛好今年無悟大師年滿二十,上個月下塔閉關,在錦安城裡也是件大事了。」

遲遲愣了片刻,嘴裡全是苦澀,心想:他去了哪裡呢?如果是定風寺的話,要請他出關只怕是千難萬難。」只得一籌莫展的回到了駱何胡業落腳的地方。

夜裡她怎麼也睡不著,醒來好幾次,便去到駱何床前輕輕的搖晃他,他卻一直不醒。最後一次,她失去了走回去的力氣,縮在駱何床角抱著膝蓋,看著天光漸漸亮起來。迷糊中瞧見一個秀麗的女子走過來,溫柔的摸著她的頭髮,她委屈的抱住那女子:「娘,你瞧瞧爹,他怎麼了?」

然而額頭卻是一痛,她睜眼,才知道是做了個夢,睡夢中額頭撞到了牆上。她揉著額頭站起來,豁然開朗,匆匆的洗了臉便往外走,在門口遇到胡業,忙道:「胡伯伯,你跟我爹出城吧。」便張羅著找了馬車,親自送兩人出了錦安安置好才自行離開。

錦安城外有停雲嶺,風景優美。樹葉淺黃金黃到明紅,如鋪了錦一般。嶺間溪水淙淙,鳥語陣陣,遊人如織。

遲遲登到山頂往下俯視,心裡有了數,又繞到後山。後山陡峻,懸崖上有瀑布垂下,聲勢浩大,隔老遠就有水珠如細雨撲面而來。瀑布落在深潭上,飛珠濺玉,被陽光一照,掛起一道彩虹。

遊人多在瀑下亭中觀賞,若走得近了,全身要溼透。指指點點之間,無人注意到少女苗條的影子如輕煙一般掠過。貼近山壁處水聲震耳欲聾,她瞅準了水簾與山壁間難以察覺的縫隙,縱身躍進,繞到了瀑布之後的山腹中。

這山腹僅僅是個小小的山洞,溼冷黑暗逼仄。遲遲卻似極熟悉一般輕盈的繞過那些突兀嶙峋的石筍,找到一個洞口鑽出去,再繞了兩下,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極幽靜的峽谷。谷中有亭,亭中儼然坐了一個人。

再走近些才能發覺是一個石雕少女,笑容可掬的坐在石桌邊,桌上有塊醒木,少女纖細的手指搭在其上,好像隨時就要開口說書一般。

遲遲注視那雕像許久,眼眶漸漸紅了,視線卻不知不覺的看到亭後兩個突起的土包上。土包上開著紫色的花朵,紫得眩目而妖異。周圍還有幾棵不知名的樹,乍一看凌亂,似是山間樹木無意中長起,然而仔細看去,卻大有文章。

遲遲微微一笑,用一種漫不經心的神態朗聲道:「出來吧。」

身後有人走了出來,笑嘻嘻的對她行禮:「姑娘好。」聲音尖利高亢,不似常人,上下打量她片刻又笑道,「都說姑娘你易容術精妙,果然名不虛傳。若非知道只有姑娘會來,我還真不敢認呢。」

忽歲晚(二)

(二)天定

遲遲笑笑,伸手將臉上的易容之物抹下:「原來是這位公公,數年之前我們曾有一面之緣。」那人的確是個太監,笑著上前兩步道:「姑娘好記性。當年我替皇上來找姑娘,就在茶館見了一面。姑娘走得匆忙,老奴被皇上好一頓罵。」

遲遲眼珠一轉,笑盈盈的道:「上次走得匆忙,這次不又見到了麼?」那太監笑道:「可不是。皇上對姑娘念念不忘,這兩三年都沒放下。這不,一聽到能在此找到姑娘,便忙不迭的命老奴來等候了。」

遲遲哦了一聲,踱到石桌邊坐下。她與那石雕少女有七八分相似,兩人並排一坐,如鏡子裡外一般。

她的手指拂過醒木,輕輕的敲打著問:「請問公公,那紫色花兒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