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遲遲剛要踏上船,又突然轉頭嫣然一笑,那個笑容如第一線曙光那樣照在趙靖心底。正怔忡間,遲遲已飛快掠到他身邊,在他耳邊笑著輕聲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成老頭子的。」不等回答,就跳回船頭。

船家長竿一撐,渡船離開渡頭。遲遲的衣袂被風吹得揚起。欸乃聲中,趙靖目送著她漸漸遠去。

遠處朝陽剛剛露出天際一個邊,江水上被照了長長一片金紅色,耀眼熾烈。而近處的天空還是淡青,透明得有些悽清。渡船在那片熔金上行遠,背景天色與之形成奇妙對比。

等那船終於消失成一個小小的黑點,趙靖緩慢的盤膝坐下。

這渡口人本來就不多,又是黎明絕早之時,更無人跡。他全身洩了力,垂著頭,只有手緊緊的抓著疾劍的劍鞘,彷彿那是唯一可以憑藉的支撐。

他強自苦撐時的汗水此刻已經溼了一背。雖然只讀了一次,藍田親筆寫下的那封信裡每個字都鋒利如刀,過目難忘。

「殷相還鄉之後,嘗酒醉私謂其愛妾,不得讓生人接近。曰悠王了得,尋天下奇士種養藥草,此草極其稀少,勝在絕無毒性,只引發體內邪氣,短則十餘日,|qī-shū-ωǎng|長則三四月。對年長者尤險,心痺痛風之猝死,不可察前因後果。二人從前往來有私,王嘗贈與殷相,以備華相發難。如今殷相告老,反懼之。」

灘頭荒野,沙石粗礫,長草亂蔓。朝陽已經噴薄而出,頭頂風起雲湧,流金耀光。

他卻如船行夜海,正經歷暴風驟雨,驚濤駭浪。

許久,他終於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從前的鎮定平靜,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若不是極親近之人,絕不會覺察到他眼底最深處的異樣。

十餘日之後某個傍晚,趙靖帳中走進個小兵。趙靖看了一眼,頷首道:「阿田坐下吧。」

藍田見趙靖神色和煦,一時間有些訝然。趙靖坐於案後,打量了她半晌,方道:「那事情,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藍田笑了笑:「再沒人了。殷如珏的小妾前幾日病死了。」

趙靖頷首:「你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再聽見片言隻語。」他將任何人三個字咬得略重,藍田吃驚道:「將軍,難道不要回蔭桐知會黑翅做好準備,再和商烈通個聲氣?」

趙靖一哂:「商烈與我再親厚,也不至為了我反了王爺。」

藍田按捺不住:「那將軍有什麼打算?」

趙靖輕輕笑了一聲,重複道:「打算?」隨即搖了搖頭,「現下我只想知道是誰,以及為什麼?其餘的,小心提防就是。」

藍田思忖片刻,也明白眼下的確也別無它法,只能死忍。她看了看趙靖若無其事毫無情緒洩漏的臉,滿心淒涼不忍,別轉過頭去。

遲遲到達錦安時已是初秋。

越靠近盛秋,錦安城越熱鬧。戰火還遠,桂花卻近,眼看著就要開了,家家戶戶都忙碌起來。倒不一定是要準備蒸籠米粉,而是按照習俗灑掃做新衣。

遲遲一路見九衢繁華如此,反而更添心焦。按照胡業信上所說,找到城中一條偏僻街巷,尋到人家,便忙著扣門。胡業親自來開門,見是一個醜陋少年,臉色一冷就要關門,卻認出遲遲的聲音,立刻一臉愧色,討好的看著她。

遲遲嘆了口氣,一面往裡面走一面道:「胡伯伯,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業撓了撓腦袋:「我跟你爹上錦安來逛,怎知有天他就突然昏迷不醒了。」

遲遲嚇了一大跳,一把扯著他的袖子:「你是說,這麼多日子以來,我爹爹就沒醒過?」

胡業羞愧得滿臉通紅:「可不正是。」

遲遲腳已經有些軟,卻強撐著往屋裡跑去。見駱何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便挨著床沿慢慢的滑坐下去,眼淚流了一臉,拉著駱何的手不住低聲呼喚。

胡業跟進來,勸道:「好姑娘,你也別太著急。你爹脈象並不弱。」

遲遲用袖子擦了擦臉,仔細看駱何神色,見他臉色蒼白,似在夢中忍受極大苦楚,只是呼吸順暢,心脈也果然跳動有力。她轉頭問胡業:「胡伯伯,我爹曾去過什麼地方才染了病?」

胡業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天天逛藥材鋪,跟你爹可沒一路走。」

遲遲又問:「你當真診斷不出我爹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