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笑著笑著,手卻不由自主的停了,再也吃不下去,只默默的看著噼啪燃燒的樹枝出神。遲遲見他神色有異,關切問:「怎麼啦?」趙靖隔了好久才道:「香扇坡前夜,我和承平冷延,也是烤了青蛙吃。」
遲遲凝視他,明眸中有淡淡的水氣,笑容卻更加明亮:「沈靖,你還有我啊。」趙靖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將來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哪怕這可能只是他片刻的軟弱,也讓遲遲心頭一暖,嘴角勾起嫵媚而俏皮的微笑。這笑容讓趙靖沒來由想起之前遲遲說不要管不要顧時那滿不在乎隨時欲凌風而去的神態,心頭卻是一緊。
正脈脈不語之時,卻聽見不知何處有人在唱曲子。
「痴本無縚,悶寧有火。都是你、自纏自鎖。高來也可。低來也可。這宇宙、何曾礙你一個。休說榮枯,強分物我。惺惺地、要須識破,漁樵不小,公侯不大。但贏取、飢餐醉來便臥。」
遲遲與趙靖四目相投,俱是感慨,雙手交握,再不肯鬆開。
轉眼便到了夏末。悠軍已佔據半個漢州,逼到漢州城附近。漢州城實在太過緊要,華煅集中了大半兵力於此,晝夜不停的籌謀調動,誓要堅守,而漢州城可謂固若金湯,悠軍攻了月餘也束手無策。
趙靖見遲遲雖然總與自己說笑,轉身卻神色鬱郁,便對她道:「不如你回臻州吧。這一役無論如何,到明年春暖花開,我自會去錦安找你。」遲遲低頭想了一會,輕聲道:「那好,我明日就走。」
二人多經離別,竟有些駕輕就熟。趙靖命人牽了馬來,對遲遲道:「漢州與清州景色不同。今日我們往西邊去瞧瞧。」遲遲抿嘴微笑,收拾了心情同他並肩走出去。
兩人一路飛馳,經過小河,溪水和池塘。陽光太盛,照得水面宛如起了一片煙。
前方出現一片桃林,遲遲大喜,騎馬飛奔過去。停了馬跳下地,眼睛咕嚕一轉,喊了幾嗓子,不見桃林主人出來,便笑道:「那我就自取啦。」縱身跳上樹梢,見枝頭果實累累,一個個又大又紅,一時難以取捨。
趙靖在樹下仰頭笑道:「你挑簪子挑花了眼呢?」遲遲從樹枝裡露出笑臉來:「盡說風涼話。等我摘了你可不許吃。」天氣燠熱,她一張臉紅透,額頭還有細細的汗,更是明豔無儔,秀麗非凡。趙靖心神一時盪漾,竟忘了同她鬥嘴。遲遲臉上一燙,笑道:「你越來越呆了。」一面又去挑桃子,好容易挑了幾個最滿意的,才跳下來,同趙靖坐在樹下一起吃。
趙靖瞧見她將桃核隨手一拋的樣子,不由道:「一模一樣。」遲遲訝異:「什麼一模一樣?」趙靖笑道:「當日錦安城裡我第一次見你,你也是這樣大大咧咧的扔板栗殼。」遲遲微惱:「你好的不記,專記這些。」
趙靖笑著將她拉到身邊,撫摸著她漆黑的秀髮道:「我自然要記著。每時每刻都要記著。」遲遲耳朵滾燙得通紅,忍不住輕聲笑,一時頑皮之意大起,手只一動,桃核就被捲起來直逼趙靖面門而去,然後抱著手在一邊看好戲。趙靖用袖子去拂,哪知幾枚桃核臨了卻突然一彈往上跳去,直要砸向他的頭頂。他左掌凌空一擊,桃核倒飛回去,眼看就要砸中對面樹幹,卻拐了個彎又撲回來。趙靖一笑,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卻是遲遲搶先將桃核抓在了手中,揚了揚下巴笑道:「你又輸了。」
空氣中瀰漫著桃子的甜香。兩人覺得十分愜意,竟不想離開桃林。遲遲靠著趙靖肩頭,有一搭沒一搭的拋著桃核。趙靖合了眼靠在樹上假寐,卻冷不防被人一推,聽見遲遲有些慌張道:「有人來了。」趙靖笑道:「偷的時候你倒膽大。」一面忙著起身躍上馬去。遲遲卻又拉著他坐騎的馬鬃道:「快給我十文錢,我忘帶了。」趙靖哭笑不得,掏了銅錢給她,看她手只一揮,就將銅錢捲到樹下放好,一拉韁繩先跑了出去,還不忘轉頭打個呼哨,引得趙靖的坐騎在後面跟著狂奔。
兩人回到營中,卻有人急匆匆的上來遞給趙靖一封信:「將軍,外面有個送信的,不知從哪裡來,非要把這封信交到你手裡。卻不是斥候或者信使。」趙靖接過來撕開封皮,只看了一眼就驚訝的咦了一聲,將信遞給遲遲:「是給你的。」
遲遲一怔:「除了我爹和胡伯伯一家,再沒人知道我在你軍中。」
在她低頭讀信之時,趙靖目光一掃,桌上筆墨放得略有不同。他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手指巧妙的一轉,筆管彈開,從中抽出小小的一卷紙來。
遲遲看完了信,臉色有些發白。她深吸了幾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自然忽略了趙靖微微顫抖的雙手和咬緊的牙關,抬頭飛快的道:「我現在就得上路回錦安了。」
「踏烽險」完
注,那首曲子是李流謙的詞,我最好的朋友的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