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趙靖一把抱起屈海風,發足往山下狂奔,遲遲連忙跟上。山下馬兒正在悠閒的吃草,驚覺主人的腳步,疑惑的抬頭,趙靖已經縱身躍上馬背,瘋了一般的抽著鞭子向前而去。

剛到城門口,趙靖就俯身抓住一個守城將領厲喝道:「給我把全城的大夫都找來。」旋即鬆開手,又繼續打馬狂奔,左手始終按在屈海風背心,將真氣源源不斷的輸入他體內。

承福早被驚動了,跟著最先趕來的大夫一起匆忙走入院中。遲遲已將所帶靈丹妙藥取出,要喂到屈海風嘴裡,無奈屈海風牙關緊閉,分明已沒了生機,如何還能嚥下丸藥?

她抬頭焦慮的注視著趙靖,趙靖額頭青筋畢現,死死的盯住屈海風后背,雙手不斷用勁輸送真氣。聽見腳步聲,他立刻轉頭,命人上前診治。

那幾個大夫見他目露兇光,都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的上前去先後搭脈,然後籠著手站在一旁。卻聽趙靖冷聲道:「還不快開藥方,或者用針?」幾個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人低聲道:「將軍,這位老爺已經去了。」

「放屁!」趙靖大怒,右手一拂,幾人只覺迎面一股大力推來,胸口氣血翻湧,難受異常,踉蹌後退了數步,立刻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作聲。趙靖對承福道:「就找來這幾個飯桶?還不繼續再請名醫來?」

承福面如死灰,張嘴欲勸,卻被遲遲遞了一個懇求的眼神,只得轉身離去。不到一個時辰,城中行醫之人,甚至走江湖的郎中,藥鋪的老闆都被拉到了趙靖處。但凡不開藥方不肯用針的,皆被盛怒之下的趙靖大罵,不得不跪在院中,很快院子裡就跪滿了人。後面的人只得順著門往外跪去。

有人硬著頭皮裝模作樣開了方子,奈何一碗藥端上來,無論如何也沒法灌到屈海風嘴裡,反倒盡數潑在他前胸。趙靖看得心疼,一把揪過這大夫,狠厲道:「你這個蠢材。」那人被嚇得魂飛魄散,嗚的一聲軟了身子。

有個行醫多年的老者看不下去,抬頭勸說:「將軍,這位老爺確實已經過世了。」趙靖目光鋒利的掃過他,冷笑兩聲方道:「好好兒的出城踏青,怎會事前毫無徵兆的就過世了?」心中一動,盯著他道,「莫非,是中了毒?」

那老者長嘆一聲道:「並無絲毫中毒跡象。而聽將軍所言,怕是得了心痺之症。這心痺之症一旦發作可以立時致命,藥石罔救。俗話說,喜傷心……」還要羅嗦,就見趙靖已經躍下床,將屈海風好好的安置躺下了,才一步步逼過來。

眾人見他臉色猙獰,殺氣騰騰,一手按著腰間疾劍,都嚇得冷汗漣漣,軟倒在地。

趙靖哼了一聲,拇指一推。遲遲已經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語聲柔和琅然:「你這樣吵嚷,吵到屈叔叔啦。」趙靖渙散的目光終於凝聚在她的臉上,按劍的手鬆開,喉頭乍然湧上一股腥甜,生生壓住,後退兩步,跌坐在床頭。又伸手去輸真氣,怎奈那真氣好像泥牛入海,無蹤無跡。

遲遲見他不再糾纏,便讓眾人退了下去,自己坐在趙靖對面,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兩眶眼淚一直打轉,卻始終沒有流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趙靖終於力竭,鬆開了手,呆呆的注視著屈海風的容顏,眼神茫然,似乎還無法接受這事實。他開口叫了聲舅舅,自己不覺得,沙啞的嗓音卻嚇了遲遲一跳。遲遲忙倒了杯茶遞過去,趙靖恍然未覺。遲遲嘆氣,將杯子送到他嘴邊,他下意識的喝了,低下頭去,很久之後才道:「為什麼會這樣?」

遲遲見他終於肯開口說話,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趙靖卻掙脫開來,疲倦的說:「我要和舅舅單獨呆會。」遲遲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語氣卻更是和緩溫柔:「那好,我就在門外,你有事喚我。」

屋中桌椅影子緩緩移動,最終融成一片黑暗。那樣漆黑,彷彿盲眼一般。

而後漸漸的,晨曦透了進來。

趙靖枯坐在那裡,陽光射到眼睛裡,他眯了一下眼,才發覺眼眶酸澀,略一閉就有淚水流到眼角。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拇指拭去眼角溼痕,掙扎著站起來。腳上有如萬千針扎一般痠麻。他在床前站直了身體,注視著屈海風,好像還在等他會突然醒過來,然而一室通明,日頭已經這樣高了,屈海風還是一動不動。趙靖重重的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磕到最後一個時伏在地上許久,喉嚨中有壓抑的哽咽之聲。

他開啟房門,遲遲坐在門檻上靠著門倦極而眠,此時往後仰倒,他剛伸手要扶,她已經清醒,猛地跳了起來,面對著他,笑了笑,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下,卻拉著他的手說:「去吃點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