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趙靖忙完了軍務,便邀了屈海風和遲遲去城外嫵嶺踏青。遲遲見這嫵嶺山色秀媚,讚道:「這山名字取得好。」趙靖卻笑道:「其實這山冬天黑乎乎象塊炭,所以從前叫做烏嶺的。都是清州城讀書人覺得這名字不雅,才改成嫵嶺。」一面又說起清州城許多掌故給遲遲聽。遲遲一面聽得津津有味,一面想:他帶兵打仗,在這些事情上也下了許多功夫,實在不易。

山道曲折,轉過一個大彎,前面山坡上開滿了大片野花,蝴蝶翩阡,流連其中。三人都連聲贊好。遲遲更是起了興致,徑自到花叢中撲蝶去了。

屈海風和趙靖遠遠瞧著她的身影,都不約而同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待遲遲的背影消失了,趙靖才收斂了笑容,推屈海風上了坡頂,自己坐在旁邊大石上出神。

屈海風看著他微笑道:「多少年風浪都過來了,靖兒竟能為一事十多日不能釋懷?」

趙靖對屈海風自然沒有什麼隱藏,放下喜怒難測的面具,苦笑著坦白道:「說實話,我曾想過,孫統若是殉節,我定厚葬於他。」

屈海風正色道:「靖兒,你是瞧不起他,還是對自己不滿?」

趙靖沉默片刻道:「舅舅,你先前曾經說過,我若不能忍,如何成就大事。我現在卻又想,這條路竟無歸處,想來是死忍到底,哪怕做了皇帝也未必就能隨心所欲了,倒沒有什麼趣味。」

屈海風眼波閃動,笑而不應。趙靖見他神色有異,倒有些訕訕,道:「舅舅想說什麼?」

屈海風這才笑道:「當年姐姐嫁到沈家,我也時時去找姐夫閒談。他曾提起山中有潭,名為月惑,攝人心神,說起世間最堅忍之人,恐怕才能在月惑潭邊安然而坐。我自然心甚嚮往,你爹爹卻道,這樣人生也沒了意味。當時他與你娘情深意篤,自然有此感慨。」

趙靖介面道:「也不全是為著她。我雖然自幼經歷無數算計兇險,可是手下這些人從沒一個叫我失望過。」再也沒說下去。

屈海風知他心意,也沒法多勸,卻轉了個話題:「靖兒,你有把握半年內攻到蒼河邊?」

趙靖一怔,隨即笑道:「雖然是難,我卻願意試上一試。」於是侃侃而談,沉著自信。如何揮戈挺進,下水寨,扼守要津,因地制宜,水陸破漢州等等,早就在心裡深思熟慮過千百次。

屈海風起初只是微笑傾聽,到後來忍不住插嘴,最後與趙靖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趙靖自是大喜,站起來負手而立,興致愈高,而屈海風自己也被感染,逸興遄飛,一股豪情自踵而發。

清風徐來,腳下碧綠的田野一望無際,阡陌縱橫,村落掩映。水道交錯,映天光雲影,不斷有船隻往來。近處清州城繁華雄偉,遠處碧空流雲疏闊,大江滔滔而下。

屈海風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欣慰歡暢之意。趙靖更是熱血彭湃,忍不住放聲長嘯。又想到心愛之人就在不遠處相伴,更是喜悅無盡。

過了許久,趙靖才覺得盡興,迎風立了一會,笑道:「半年後若能跨過蒼河,攻下錦安指日可待。」屈海風沒有聲響,只是不斷的嘆氣。趙靖訝異,轉過頭一看,見他面色潮紅,一手按在胸上,不住急促喘息。

趙靖一凜,連忙上前,見他氣促得愈發厲害。只是眨眼之間,屈海風喉嚨裡發出幾聲低啞含混的音節,身子猛然僵硬的一直,雙目緊閉,再沒了聲息。

趙靖輕輕的喊了聲舅舅,伸出略微顫抖的手去探他鼻息,隨即一顆心直落到最深的深淵裡,甚至可以聽到空曠淒厲的風聲。

踏烽險(十)

(十)痛失

遲遲撲了一會蝴蝶,轉過頭並沒有看見屈海風和趙靖二人,便收住腳步,轉到一棵樹下坐著,順手摘了一朵小花拈在指尖輕輕轉動。還是覺得意興闌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出神。

過了許久,她聽見趙靖的嘯聲。抬起頭來看著頭頂被驚起的飛鳥。晴空高遠,鳥兒們很快就撲扇著翅膀飛到山坡後看不見了。她不知該喜悅還是該難過,只是嘆了口氣。卻又聽見趙靖似乎急切的呼喊聲,她立刻跳了起來,往回奔去,見到屈海風的情形,立刻如墮冰窖,有片刻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