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沉默半晌,而後冷靜而堅定的道:「這世間艱難險阻,我從沒怕過。我不信有什麼是我做不到的。」
遲遲搖頭而笑:「我是該佩服你,還是該嘲笑你?」
趙靖也笑道:「三年之約還未至,說什麼都言之過早。」
兩人說笑間已經能看到所住小院,屈海風正滾著輪椅出來。遲遲掙脫趙靖的手,先上去推住輪椅。屈海風笑道:「聽到你們比劍的聲音,我出來瞧瞧,沒想到已經晚了。」
遲遲笑嘻嘻的問:「屈叔叔怎麼不問我們誰贏了?」
屈海風但笑不語,神情間極為自負。遲遲在他身後對趙靖扮了個鬼臉,眼神中全是促狹之意,趙靖一笑:「單以劍法論,疾劍劍法可稱世間無雙。」
屈海風哦了一聲,轉頭對遲遲眨了眨眼睛:「再世間無雙,輸給心上人也怕是常有的事。」遲遲漲紅了臉:「屈叔叔你年紀一大把了,還盡拿晚輩取笑。」
遲遲窘迫羞澀,露出少有小女兒情態,趙靖目不轉睛的微笑凝視她,竟然忘了幫她解圍,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才如夢初醒,立刻咳嗽一聲道:「當年舅舅武藝高強,冠絕錦安,本是要統領禁軍呢。」
遲遲大感興趣,便纏著屈海風說舊事。屈海風笑道:「我老了,記性也不好了。」遲遲笑:「屈叔叔就會搪塞我。」屈海風道:「前兩日去沅州城,人群裡隱約見到幾個熟悉的人,我卻都想不起是誰,不是老了是什麼?」到底耐不住遲遲殷切的目光,說道:「我屈家本在錦安經商,家境殷實,爹孃可從來沒想過要我練武。我卻機緣巧合得了把疾劍,又得我師傅親傳劍法。」
遲遲睜大眼睛,屈海風卻歉然:「這其中細節我卻不便分說,連靖兒也沒聽過。蓋因我師傅行蹤隱秘,不願意任何人知道他的事蹟。總之,我十八歲那年考取了武狀元,和颺帝要我在禁軍裡賜我職位,我卻想,總在錦安窩著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去邊防軍建功立業呢。」說罷微微一笑,「要不是那樣,我爹孃也不會都搬到悠州,逃過一劫,平安終老。只是姐姐剛烈,終究不得幸免。」
淡金的陽光暖暖的穿過頭頂樹枝照到身上,還有花瓣不時飄來。遲遲與趙靖對視,心想:「若屈叔叔不去悠州,也許我這輩子就再不會遇見趙靖了。如果我不遇見他,卻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唇邊還掛著笑意,所經之艱難曲折卻緩緩自心底流過,難說喜悲。而樹影下趙靖微微抿起嘴唇,濃眉下一雙烏亮的眼眸裡映著遲遲小小的影子,神情漸漸複雜。
第二日一早,趙靖在立劍臺上閱軍。悠軍賞罰分明,若有戰功提拔得都極快,如今又折了大將,趙靖便不依常規,當場破格提升了兩個年輕的軍官為承福副將,一個叫劉璞,一個叫斐捷。
閱軍既畢,趙靖命承福劉璞斐捷三人同自己一起在硯江堤岸上漫步,邊走邊說了自己對攻下松林的初步計劃,讓三人回去再想想,稍後討論。三人自是聲音響亮的答了個好字。
趙靖滿意的點頭,停了腳步,轉身看著三人。江面風大,吹得衣角啪啪做響。他的目光徐徐掃過三張年輕堅定的面龐,最後停留在承福臉上,盯著他緩緩道:「只一件事,你們要牢牢記在心裡。」三人神情肅穆,不約而同的將腰板挺得更直,聽他吩咐道,「生擒孫統。」
三人都愣了一下,承福想了想,笑道:「好,生擒了這廝,回來活剮了他替大哥報仇。」
趙靖面無表情:「我的意思是,要將孫統收歸我帳下。」
承福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瞪了他半晌,然後疑惑的問:「收歸將軍帳下做什麼?」
「賺開清州城大門。」
承福鬆口氣:「那好。取了清州再殺他也一樣。」
趙靖面色微沉:「殺降將,天下人會怎麼看我悠軍?日後還有誰敢投降?」
承福焦躁的一把扯開領口,聲音嘶啞道:「那就不要他降!我們這幫弟兄,難道還攻不下清州城?」
趙靖冷聲道:「若能沒有傷亡攻下清州,又何必用眾將士的性命去冒險?」
承福再也顧不得了,呸了一聲大叫道:「我不信我悠軍將士會為了自己的性命,而不替大哥報那血海深仇。」
趙靖神色卻變得柔和:「承福,我的話你不聽了麼?你我為將之人,切記不可意氣用事,讓手下白白送死。承平陣亡,孫統雖助紂為虐,但並非主使之人。今日饒了孫統,是為了日後得斬劉止華煅的頭顱告慰承平。」
承福目呲欲裂,嘶聲道:「將軍,我與孫統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