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她能感到劍鋒與風力作用時每個細微的顫動。頓挫抑揚,時而激昂,時而低沉,時而疾如電光,時而緩如煙嫋,時而威如雷霆,時而婉如春水。
萬物逆旅,百代過客。
清光一閃,劍乍然收於臂側。汗水順著額頭流下,她仰頭大笑數聲,躍下樹去。
踏烽險(七)
(七)深算
隔了兩日,悠王又有信來。趙靖看罷,提筆回了信,才起身去見屈海風。
趁屈海風看信之際,遲遲察言觀色,心知之前對悠王的揣測已然成真。此時反倒不再驚惶,只是在心裡盤算,如果真要動手,如何支開趙靖。若到萬不得已,恐怕還要想法子先制服他。心中有無數個計策盤旋,越想卻越覺得心念如焚。
卻聽趙靖道:「王爺要我回沅州城一趟,我已經回信過去,稟明瞭舅舅的事情。我看舅舅就跟我一起去沅州城吧。」到底有些擔心遲遲,轉頭看她,眼神中盡是安撫之意。
遲遲微微一笑:「我也去。我扮做供屈叔叔差遣的小廝,應當不礙事。」屈海風和趙靖只當她擔心會面結果,所以也不反對,卻不知道她心裡有更大的主意。
當日趙靖一行便起身前往沅州城。屈海風坐馬車,趙靖遲遲等人騎馬。走了大半日,趙靖鑽進馬車陪屈海風聊天。屈海風見他對南方風俗瞭如指掌,不由暗自點頭。
一路走去,水鄉景色自是不同。夕陽下村落點綴在丘陵河水之間。遠處輕煙漠漠,芳草碧翠連天。落在兩人眼中,都不約而同有「江山如此錦繡「之想。
屈海風斟酌片刻,轉頭道:「靖兒,這次去沅州城,無論你如何決定,舅舅總是站在你一邊。」趙靖心中一暖,默默點頭。
屈海風又道:「但你一定要想好,做人和做君王豪傑,大大不同,若要二者選一,你該如何?」
他微笑凝視趙靖:「做君王豪傑,有什麼好?」
趙靖何須思考,脫口道:「平亂世,建不朽功勳。萬里江山盡在掌握,盛世由我開創,有俯仰天地,氣吞山河之痛快。」
屈海風又問:「那麼做人呢?」
趙靖道:「古有聖賢書,儘教人如何安身立命,修德增識。」屈海風一笑介面:「但並非你想要的。」
趙靖點頭:「我自當遨遊天地,瀟灑來去,無拘無束。管它什麼禮法道德,怎樣逍遙便怎樣。」
屈海風大笑:「好個靖兒。」笑聲中不盡欣慰讚賞之意。卻又乍然收了笑容,凝視著他,「只是再了不得的英雄,恐怕也常常身不由己。命數一說,也有些道理。」
趙靖一怔,觸動了心事,不再言語。
屈海風又道:「清州城一事,你若以君王豪傑自處,便當放手一搏,只要於我軍有益,別的不用多想。若不是,你要想好日後如何面對自己,畢竟十萬條性命,豈有人會真的無動於衷?」
趙靖苦笑:「我總想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屈海風突然神色銳利:「我也這麼希望,所以會盡力勸諫王爺。但是,你想兩全其美,是為著遲遲呢,還是為著你自己?」
趙靖一愣,囁嚅道:「這兩者……」
屈海風語調略有嚴厲:「自然大有分別。你今日為了她違心,你二人遲早會心生嫌隙,還不如就此了斷。」
趙靖猛地握緊拳頭,心痛難當,過了半晌才低聲道:「就算我不為自己,也總不能讓死去的人白死。」
屈海風轉頭注視窗外景色,緩緩答了一句:「可那往往意味著,你會失去更多的人。」
趙靖全身一震,低頭沉思。
兩日後,離沅州城已經不遠。遲遲在最前面騎馬,突然勒住,趙靖拍馬上去:「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