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心滿意足,冷延摸著肚子道:「後日到了隴城,不知又要打多久才能吃到這般美味。」說起隴城,承平笑道:「華煅命鍾回陳封掃蕩清州以北,做出要迂迴到我軍後方給予重擊的假象,哪知將軍早知華煅意在隴城,此舉不過聲東擊西之計而已。」趙靖道:「隴城如今是我軍糧草武器往來重地,是華煅心頭的刺。上次燒了他的弓弩,他這次定要著劉止報仇。」
此時斥候來報,說是發現胡姜軍分兵移往香扇坡。趙靖一愣。承平有些憂慮的看著趙靖:「上次華煅也是主動迎擊。」趙靖沉吟:「上次他有城可守,這次情況大不一樣。想趁我未入城損耗我軍實力也是情有可原。」又道,「只是劉止總共帶了十萬兵馬,又是攻城,帶了許多工兵,能用來截擊我方的兵力恐怕只有六七成。他還敢分兵而來,真想以少勝多?」冷延滿不在乎的道:「劉止活該落在我手上。我聽說錦安對華煅不滿,想來他心急了,才主動出擊。」趙靖皺眉道:「我軍在隴城有一萬餘人。如能冒死殺出,豈不是前後夾擊。華煅不會這麼蠢,讓劉止來送死。」
趙靖和承平對視一眼,都覺得華煅有得世之珠,知道己方來救,居然還如此有恃無恐,當中定然有詐。起身舉著燈火看了許久地圖,又命斥候將方圓百里的地形都詳細說了一遍,看前方一路開闊平坦,就算前方香扇坡也沒有多大起伏,實在不知道華煅打的什麼主意。此時也不容他退縮猶疑,所以他只是平靜的笑道:「我軍對胡姜軍,歷來以一敵十。想來他已按捺不住,想行險計重挫我軍,難道還怕了不成?」承平冷延哈哈大笑,各自回帳篷歇息不提。
三月初八凌晨,天色還未亮,悠軍拔營。剛轉過香扇坡,清晨第一縷曙光就透過乳白的霧氣灑在坡頂,染得一片金黃耀眼。
趙靖勒馬,疾劍在鞘中清響。
胡姜大軍在前方嚴陣以待,盔甲劍矛青光閃動,宛若將起風暴的海面。
踏烽險(五)
(五)水火
胯下駿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不安的挪動著腳步。趙靖手上用力,扣緊了韁繩。在那個剎那,他有種奇怪的預感,對方大軍之後的將領,並非劉止,而是那個俊秀的少年。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一閃而過,戰鼓聲已經如雷一般響起,震得人血脈突突的跳。
兩軍迅速接近,悠軍的騎兵快如閃電。而迎接他們的,自然是滿天箭雨。只有驚風弩和普通弓箭能夠在遠射程內不斷射在盔甲上,然而悠軍皆著重甲,箭雨威力並不大,幾乎不能影響悠軍的速度。
靠得更近時,胡姜軍的雷弩手被換到最前。雷弩的威力悠軍已經見識過多次了,衝在最前方的騎兵刷的自鞍後抽出盾牌。這盾牌並不大,卻也很沉,縱馬賓士單手舉盾並不容易,所以開始有人落馬。所幸雷弩雖利,卻也需要一段時間裝弩箭,而弩身也甚是沉重,弩兵難以連續發力,悠軍有了片刻的喘息,衝得越來越近,雷弩手不得不撤到後面,換上長矛手。
尖利的矛尖刺入馬匹胸脯,灑開滿天血雨。踏著最前排落馬騎兵的屍體,更多的悠軍騎兵殺入,楔形堅決而凌厲的推入胡姜軍陣中。騎兵居高臨下的砍殺,骨骼碎裂,血肉橫飛。而胡姜軍也極巧妙的互相配合著,一人砍馬腿,一人頂住頭頂上的壓力,騎兵一旦落到地面,若不能身手矯捷迅速調整姿勢,就要被胡姜步兵砍成肉泥。
趙靖注視著前方,對承平道:「失了沅州之後,沅州軍對我軍恨之入骨。而劉止本人也是個了不得的人才,他帳下將士雖不算勇利,卻極堅忍。難怪華煅調劉止軍來截擊。」
說話間,悠軍步兵也已經跟上,從騎兵撕開的裂口中殺將進去。一時間廝殺聲震天。
果然,憑著對悠軍的刻骨仇恨和平素訓練得當,劉止軍與悠軍相比竟然毫不落下風。
眼看著戰況愈發激烈,承平拍馬直奔劉止而去。悠軍士氣大振。
鏖戰了近兩個時辰,突然頭頂滾過一陣驚雷,攝人心魄的砸將下來,蓋住了戰鼓聲馬蹄聲廝殺聲,震得人耳膜發痛。趙靖疑惑的眯起眼。
電光火石之間,雨點毫無徵兆的大滴砸下,饒是馬匹皮糙肉厚,也被砸痛,嘶叫起來。瓢潑大雨如注,瞬間就瞧不清前方景物。趙靖死死握住韁繩,側耳細聽。喊殺聲並沒有停。這樣大的雨,對己方可怕,對對方也是一樣。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胡姜軍的鼓點節奏有了變化,雖然他無從分辨這樣的變化意味著什麼,但是心中已有不祥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