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靖兒手下那麼多將士,雖然服靖兒,但若他和悠王反目,只怕未必會跟著他走。兩敗俱傷,卻白白便宜了朝廷,靖兒也怕是要有性命危險。」

遲遲只覺手心一片冷汗,定下心神道:「屈叔叔若能從中斡旋,自是最好不過。」

話既然已經說明白,遲遲就再不能如先前那樣灑脫,不停逼著船家趕路。進入沐州後,開始有朝廷水寨把守,盤查極嚴,多方刁難。遲遲在船裡聽船家同兵士交涉,才意識到對方原來是索要錢銀,心中恨極,又不是時候發作,只得交錢了事。不敢給得太少,更不敢給得太多,惹人矚目,反招來禍事。

一路下來竟被層層盤剝了許多次。屈海風道:「我看這幫兵士色厲內荏,腳步虛浮,定是平時疏於操練,耽於酒色。聽說華煅華大將軍如何厲害,他手下若全是這樣,他再有計謀又有何用?」

遲遲聽了,難免替華煅委屈難過。心中諸事煎熬,才一日嘴角就長了好大的燎泡。

兩人進了沐州才知道原先謠傳悠軍已到清州城下並不屬實,悠軍主力還在清州以北與官軍激戰,只是曾有小股悠軍騎兵深入過罷了。屈海風聽了,決定前往清州以南的隴城。路上對遲遲解釋道:「同樣多人馬,我軍對官軍必勝。華大將軍如果真用兵如神,決不會無謂在北部與我軍拖延消耗。我猜這是聲東擊西之計。華煅意在隴城。我軍若要攻下清州城,隴城是最好不過的軍需中轉之地。靖兒應該不會沾沾自喜被迷惑,而會回隴城救援,順勢休養,準備攻下清州城。」

仁秀七年三月初七,遲遲和屈海風走水道到達隴城。果然聽說胡姜大軍已經逼近。

入城之前,遲遲怕屈海風臉上傷口太過驚人,便替他易容遮去了大半傷口,又把膚色塗得奇黑,方才進去。

正值暖春三月,城外野花滿山遍野,草木蔥鬱,使人心曠神怡。隴城城門口卻戒備森嚴,凡不明來歷者皆被悠軍鎖拿。遲遲有趙靖腰牌,立刻被輕易放行。兩人進了城中,找了客棧歇腳吃飯,店小二笑嘻嘻的迎上來招呼,屈海風見隴城城內百姓毫不惶恐,心下暗自點頭。

那店小二笑道:「兩位不是清州人氏吧,口音象是北方的。」屈海風笑道:「可不是麼,我們自陰州來。」店小二手腳麻利,一邊抹桌子上茶水一邊道:「來得正是好時節呢。一年當中就屬現在最舒服。不下雨,天氣暖和,不冷不熱。城外是呆不得了,城裡四處看看也不錯呢。」上菜的時候又推薦了好幾個去處。

初七夜晚,悠軍到達隴城城下,準備攻城。

次日,屈大生恐遲遲悶,便要她推著輪椅陪自己四處逛逛。隴城頗大,地勢東高西低,西面低處有硯江流過,景色甚是優美。遲遲推了屈大輪椅在江邊堤岸慢慢閒逛。堤上有老者對弈,屈海風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卻有一滴水涼涼落在脖頸上,便咦了一聲。幾名老者也抬頭看著乍然陰霾的天空道:「好生奇怪,這時節居然下起雨來。」

仁秀七年三月初八。趙靖返回隴城途中與華煅大軍在香扇坡遭遇,後世史書無有不錄。

後人記錄往往只從三月初八清晨開始,卻不知早在二月中,輔國大將軍華煅就曾隱匿行蹤前往香扇坡。

那日華煅倦極伏案,醒來時已近黃昏。他坐起太急,只覺眼前一黑,喉頭乍甜,一口鮮血噴出。

華煅深吸一口氣,緩緩穩住身形,自袖中抽出帕子擦拭。卻見案上觀影琉璃珠呈現五彩光華,不由凝神細看,越看越覺心驚,跳起來到大案前檢視地圖。楚容進來催了幾次用飯,都被他擺手命退了下去。

到了半夜,華煅才展了眉頭,一邊用飯一邊告訴楚容帶刀,自己要去一趟香扇坡。兩人自然勸不住,便打足了精神陪他一同前往。趕路趕得甚急,六七天的行程均是風餐露宿,幸好一路並無人察覺三人行蹤。

二月中天氣已經漸暖,碧藍天空晴得萬里無雲。華煅在香扇坡附近前後走了三次,取了樹枝,在陰面陽面及坡下地勢稍低之處插入土中,又捻起細土放到眼前看了許久,方起身負手,注視著前方被和風吹拂的春草,眼中閃過少有的銳利自負,也帶著淡淡的嘲諷:「什麼是天意,這就是天意。」

仁秀七年三月初七夜,趙靖並承平冷延駐營香扇坡以北二十里處。

滿天星斗如水,山間溪流潺潺。承平聽見幾聲蛙鳴,不由嚥了咽口水。趙靖正在擦劍,抬頭笑道:「晚飯還沒吃飽?」承平笑道:「這青蛙冬天裡睡覺,春日到了活蹦亂跳,此時肉最鮮嫩。不過自然只能吃雄蛙。若能烤之,實在是大大的享受。」冷延被他逗得也是一饞,衷心道:「大哥真是個中高手。」

趙靖笑了起來:「也罷。你別叫手下的瞧見了。」承平得言,自是大喜,和冷延偷偷的溜了出去,捉了十多隻青蛙回來,在大帳後升了火,又從伙房取了鹽,略灑一灑,烤得外焦內嫩,一口咬下去汁水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