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晶瑩皎潔的面孔上全是慧黠笑意,一雙澄澈的眼睛裡除了喜悅之外,還有孩子氣的不安。他不知為何沉默了好久才道道:「遲遲,你膽子也太大了。」
遲遲小聲嘟囔道:「也不好混進來呢。我在外面觀察了兩三天才找到法子。」華煅心頭一絞,道:「為何冒險?」遲遲見他並無責怪之意,便扮了個鬼臉:「我大哥做了輔國大將軍,我怎麼能不親自來恭喜?」
華煅道:「你從哪裡來的?」話音未落,卻被拉住衣領。遲遲低聲道:「得罪啦。」隨即抓著他凌空而起,穩穩的落在一艘船中。兩人伏低,過了片刻,果然有火光移近,腳步聲傳來,卻是巡營的兵士。待他們走後,兩人均是長出一口氣,從陰影裡坐起來,相視一笑。
破陣催(三)
(三)星甲
華煅又問一次:「你從哪裡來?」遲遲道:「我跟爹爹去清州拜訪他的老友。聽說你做了大將軍,所以我就順道來啦。」一面說著一面指指船艙。原來她不知什麼時候扔了個大包袱在裡面。
遲遲伸手開啟,笑意盈盈的看著華煅。包袱裡卻是一套銀白色鎧甲戰盔,被月光照得如雪一樣。華煅不由伸手一敲,那戰盔發出叮的一聲,清越如山泉過石。他伸手拿起,竟比尋常戰盔輕了一半有餘,心知這是珍貴罕見之物,不由一怔,探詢的看向遲遲。
遲遲一笑:「我們路過清州的時候我一時手癢……」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又道,「我爹雖然狠狠罵了我一頓,可是他說啊,我淘氣歸淘氣,倒也識貨,找了這麼個好寶貝。這寶貝我和爹都用不上,不如給你送過來。」
華煅笑道:「這是什麼做的?」一面去拿那鎧甲,果然也比尋常鎧甲輕得多。遲遲大為得意:「據我爹爹說,這是星海里的馱星龜的殼所制。星星太沉啦,總要幾隻馱星龜幫著頂一頂才能順勢升上天空去。這馱星龜的殼極為堅固,但是也很輕,正適合做戰甲。看見上面的光芒沒?這是星塵凝聚的啊。」
華煅恍然,遲遲故意把前後順序說反了。她定是因為知道自己要上戰場,所以才出手盜取了這麼一件珍貴的戰甲,然後送來。他撫摸戰甲,一時心潮起伏。
遲遲接著道:「不過大哥,這戰甲並非絕對堅不可摧。戰場上仍是危險,你要小心。」華煅點頭,端詳她的神色,笑道:「且說說你如何拿到這戰甲的。」遲遲找不到人誇耀,早已十分煩惱,此刻聽華煅提起,便欲眉飛色舞的描繪一番自己如何闖到收藏戰甲的如意閣連破十三道機關取得,卻心念一轉,怕他擔憂,反而只一筆帶過:「原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我功夫那麼高,自然手到擒來。」
一時間兩人倒無語,靜靜的聽那江水拍打岸邊,月光碎了一江,對岸深山裡不知是什麼動物鳴啼了幾聲,又復安靜。遲遲低聲笑道:「如此景色,坐了戰船,倒也別有意趣。」華煅道:「可惜不能行舟而下,一路看著鳳江兩岸美景。」遲遲默然,此番戰火一起,不知何年何月旅者才有這樣的機會。
華煅想起從前念過極愛的幾句詩來,便一邊輕輕敲擊馱星甲,一邊低吟道:「山暝聽猿愁,滄江急夜流。風鳴兩岸葉,月照一孤舟。」江上風起,遲遲伸手去攏一頭秀髮,馱星甲對映月光照在她的臉龐上。她轉頭微微一笑,再寂寥清闊的詩意也溫暖靈動起來,卻聽她道:「保護你的人來啦,我得走了。」
華煅頷首:「多謝你。」遲遲嫣然道:「我這麼神出鬼沒,你不怪我吧?」卻又自問自答,「不過隨時會有驚喜,這樣也很好啊。」她揮了揮手,足尖一點,躍到那艘樓船之上,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華煅莞爾。
遲遲就是這個性子,她總是記得驚喜來臨那個剎那星辰驟然照亮夜空的燦爛,卻忘了中間漫長而寂寞的漆黑等待。
薛真帶著楚容帶刀來的時候剛好就看見她的身影一閃,不由皺眉道:「她來做什麼?」華煅指指馱星甲,薛真眼睛一亮:「真是好東西。」立刻又笑道,「我還以為她來是別有目的。」華煅掃他一眼,抬頭淡淡道:「你看這天上明月,何曾不照錦安,又何曾不照悠州?」薛真無話可說,同華煅一起上馬回去,卻聽華煅問道:「你要準備的事情做的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