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真哎呀一聲:「這水從何而來,又從何而去?」被他一提醒,眾人心中陡然湧起危險之感,一起看著那個窟窿,聽水勢洶湧,似乎隨時會破冰而出,將整個冰宮淹沒,那就真的逃無可逃了。
然而臨得近了,不知道為什麼,水勢突然大減,好像被遏制的千軍萬馬,在瞬間失了節制,四下散開,再也沒有什麼威力。
遲遲到底好奇,跳過去趴在那洞口往下張望,失聲笑道:「水流過去啦,還有魚。」一時手癢,冰影綃絲啪的一拍。眾人只見一條有著雙翼的大魚從洞口跳起,在空中一扭,又落了回去。遲遲被它甩了一頭一臉的水珠,卻哈哈大笑。
眾人一時被逗樂了,忘記了憂急。趙靖卻突然說了句毫不相干的話:「那道封住通道的冰門如此巨大,卻能平穩落下,這個機關當真力道千鈞。」
駱何頷首微笑:「你們可知,海水有潮漲潮落。湖泊巨大,與江河連通,也有潮汐暗湧。」
趙靖與華煅此刻都是一般念頭:「莫非這機關竟是由湖水的潮汐之力牽引?」這實在太匪夷所思,又太驚才絕豔。
卻聽腳下淙淙之聲不絕,分明是那巨大的水勢被瀉了勁道,正四面八方從冰宮底下流過。而水聲之中卻夾雜著轟隆的悶響。華煅點頭:「原來那地道其實本來是讓水流過,那下面不知道還有多少條地道。只是這水勢來得如此之急,怕不僅僅是潮汐之力。你們可聽見水聲中的響動?」
趙靖拊掌而笑,介面道:「那是一個個水閘,有的堵死有的開啟,可以隨意控制水流的路徑。」
遲遲也道:「對了,一開始的時候我也聽到這樣一聲悶響,想必是個更大的水閘在外面,才放出了這些水。」
華煅喟嘆:「實在是鬼斧神工。潮汐起落,水勢蓄積到一定程度便開閘而出。那宮門落下只怕也是藉助水勢。」
遲遲奇道:「可是我們當時正在水道之中,並沒有水啊。」隨即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笑道,「啊,是了,潮汐畢竟有定時,而這宮門必須及時封死,所以應該還有別的機關設定。可能是藉助湖水暗流。」
趙靖讚許的看了她一眼,道:「的確,設計機關之人用水已經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華煅微笑:「我們出去,只怕還要依靠這湖水。卻可惜不知這地道佈局。」
卻聽一個平和的聲音道:「女施主耳力過人,聽水流之聲,應可分辨地道走勢。」
遲遲轉頭衝無悟扮了鬼臉,道:「我自然會大顯神通。」說著閉上眼睛,一面聽著水聲,一面回憶方才水的來路,待那水聲終於消失,方睜開眼。
華煅撕下一片衣角,從懷中摸出一塊標識路途用的炭石,遞給她,她畫下自己猜測,又傳給駱何,駱何看了,又改動了一兩處,方還給華煅。
趙靖命承安臨摹了一份,與華煅各自拿著那水道地圖參詳。趙靖看了許久,道:「我總覺得,還需要一份地圖,才能與這水道配合,解開機關。」他看了看薛真,薛真嘿嘿一笑,向他們攤了攤手。承安無可奈何,咬牙切齒了許久。
華煅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清清楚楚的記得薛真地圖的每個細節,眼前的水道地圖在心裡自然而然與雪山冰宮地圖重合,卻毫無端倪。
他懊惱的略皺起俊秀的眉,遲遲在對面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他胸口稍松,觸到無悟清涼浸潤的目光,心念微微一動,剎那間許多陌生的記憶向他湧來,好像剛才那開閘的水。那些片斷來得太急太零散,他完全抓不住那浮光掠影,思緒被衝得七零八落。然而鬼使神差的,他低頭用炭石在水道上畫下一個圖案,薛真湊過來:「這是什麼?」卻突然住了嘴,沒有再多說話。
華煅死死的盯住那個圖案,在哪裡見過呢?這種感覺,就好像當年第一次聽王復說起「定世之珠蒙塵,得世之珠現世」時心頭的微妙起伏。可是他來不及細想,好像那個答案自然而然就在他的血液裡,他的手順著圖案的線條遊走,又經過那些地道,在某處略一停留,又繼續前進,最後停在他記憶裡地圖上冰宮的一點上。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抬頭:「我猜,通往雪湖還有兩個入口,一個在外面,一個在這裡。」他起身四下打量,快步走到一個地方,蹲下去在冰面上摸索,然而冰面上並無異常,不覺一愣:「難道我還是錯了?」
有人蹲到了他的身邊,那人手上的觀影琉璃珠光芒突然明亮了起來。人們的目光都被那光芒吸引,兩人掌心卻已觸到冰面,乍然感到一陣刺痛,好像全身的血都湧向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