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趙靖含笑搖頭踱步:「若我要取天下,不需要打著一個傀儡的旗號,更不需要知道什麼莫須有的皇朝秘密。」

蕭南鷹瞪他半晌,突然嘆了口氣:「趙述那老兒,竟不及你。可嘆,可笑啊。」他目中顯現悲涼之意:「真正的易公子,此刻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希望,將來他知道了,有你的胸襟膽魄,不枉我蕭家世世代代盡忠。」

趙靖再不看他,轉向遲遲。遲遲握著冷虹劍的手卻已經鬆開:「的確可嘆,可笑,還可悲。什麼至愛親朋,統統可以拋到腦後。我不會殺你,只是你將來有什麼面目到九泉之下去見易哥哥紅若姐姐?你這一生真真可憐,易哥哥他們雖然結局淒涼,到底也算好好活過,你呢?你有什麼?那個真的趙易,只怕不會感激你。還有你那位太子,你總說他宅心仁厚,他要是在天上知道自己當日一念之差造成這許多悲劇,一定不會原諒自己,更不會原諒你。」

蕭南鷹怔在那裡,嘴角微微抽搐,嘶啞著嗓子道:「胡說,你放屁。太子會不原諒我?你,你。。。。。」

藍田冷笑一聲,走上前去:「駱姑娘饒了你,我卻不想。」話音剛落,一把長劍便透胸而過,蕭南鷹頓時氣絕。

遲遲注視蕭南鷹的屍體。在他斷氣那個剎那,心頭突然一片空明。

時光仿似倒流,回到定風塔上,俯視大地上蒼茫眾生。她一向太過執著,不知這人間事一步步一環環玄機暗含,稍有差池便萬劫不復。

她與世間眾多男女相較,已是極為幸運。從前她只道自己可以御風而行,便可睥睨人世,卻不知任性肆意並非自由自在。

唯有看透這炎涼百態,親自經歷這輾轉痛楚,方能真正從心所欲,天高地闊。

想到此處,她轉過頭,看著趙靖:「你保重。」踏了出去。

趙靖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等一等。」

晨曦已在不知不覺中降臨,遲遲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趙靖上前,他身形魁梧高大,要低頭才能看清楚她的容顏。指尖撫過她的眉間,他沉聲道:「別皺眉。你是駱遲遲。」

淚珠如珍珠一般跌落,她的笑容卻如三月春光那樣明媚:「那是自然。」

「三年,」他象是突然下定了決心,反而從容起來,看著她的眼眸,不急不徐的道,「三年之後,錦安爭秋,桂花滿城。我在那裡等你。」

「那麼,你以什麼身份迎我呢?將軍,王爺,還是,還是皇帝?」遲遲迴望他,神色裡有少見的溫柔與平靜。

趙靖愣了一愣:「不管身份如何,我對你的心意。。。。。」

「沈靖。」不等他說完,遲遲突然喊道,一面退開,負手站在離他十步開外的地方,清晨的陽光透過霧靄籠罩著她,她的髮際有金色光芒跳動。笑容自俏皮的嘴角開始蔓延,隨後整張臉活潑嫵媚起來,看似與初遇之時的天真少女已無分別,卻有著更為柔和堅定的意態。

趙靖怔在那裡。聽她大聲道:「三年之後,我想見的那個人,是沈靖。如果你找到他,告訴他三年後今日,我在錦安等他。我只等一日,過時不候。」

趙靖凝注她,一時間思緒雜沓,然後突然放聲大笑:「好,好。果然是駱遲遲。我沒有看走眼。你去罷。趙靖不會再與你糾纏不休。至於沈靖,」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飽含無奈,眼中笑意卻是坦然磊落,「亂世之中若他能夠不死,自會天涯海角找尋你。」募地伸出手掌望著遲遲。遲遲默然許久,突然展顏,也伸出手掌,掌風激盪,兩人隔空擊掌為誓。

「那麼,我走啦。」遲遲用力揮了揮手。趙靖抬頭,剛好看見她的衣袂被陽光勾勒出一道金邊,眩目動人。

----傍晚時分,鋪了雪的山頭給夕陽照得一片金紅。

積雪很厚,卻也已經開始化了。馬蹄正急,捲起雪和泥水,還有冰渣。騎馬的是幾個魁梧的漢子,瞧不出多大年紀,只有臉上風霜之色和手上的累累傷痕隱約暴露了身份。

山道上偶有路人,見了這幾個漢子都不由心生畏懼,退到一邊去。為首的那個漢子看著天色,估摸著到城中歇宿不算太晚,正計劃著如何便宜進城,忽聽到一聲極輕的破空之聲。他何等警醒,立刻勒馬,目光如電四下一掃,正要找出偷襲之人,胯下駿馬卻吃痛往前撲去。他大驚失色,身形頓起。後面那幾人也是平素配合慣的,發覺不妥,已經勒馬,等在原地,他往後疾退,被身後兩人伸手一撐,旋即穩穩的落在地上。這漢子自然心頭大怒,虎目往前瞪去,瞧見前面路中央站了個人,裹著個大斗篷,瞧不清臉孔,只是一雙眼眸清澈如水。他不由一愣,聽那人幽幽的道:「放心,我只要你馬鞍上的那個包袱和那個罈子。」竟是女子悅耳動聽的聲音。他冷笑一聲:「你拿得去麼?」那女子低低笑了兩聲:「你不知道,別的本事我沒有,拿東西的本事,這世間怕是沒人能比得上我。」

承平曾在張家小院外守護過遲遲,此刻終於認出她的聲音,仍是駭異:「我的行程還未知會將軍,她是從何得知?」一邊想著一邊示意身後之人退開。眼前只是一花,見包袱和罈子憑空飛起,直直落入少女手中。少女翻身上馬,一揚手:「多謝啦。」人已經去得遠了。

十餘日之後,追風堡外後山的溪流旁,遲遲一雙手沾滿了泥,蹲著的腳邊扔了一個荷包。她嘴裡唸唸有詞:「紅若,這些花籽都是我一路蒐集來的。等到春天的時候這裡到處都會開滿,有芍藥,鳶尾,迎春,石竹,香豌豆,好多好多。」她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頓時黑了一大塊。鬢角也掛了兩塊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