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紅若合上眼睛:「遲遲,你允諾我,無論如何都要聽從自己的心意,不管多不可思議,也要讓自己幸福。」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歌聲終於漸漸低了下去。遲遲把臉貼在紅若冰冷的頰上:「姐姐,我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行草深(十二)

(十二)餘音又是淅淅瀝瀝的小雨。一庭的落葉被雨水浸軟,耷拉在階前,花盆邊和青磚上。

陳祝川看了看陰暗的天色,嘆了口氣:「這個天氣下葬,真真是。。。。。」陳家二公子陳鐵站在一旁,介面道:「今日未必能下葬。」陳祝川眉頭微皺,更深的嘆息:「駱姑娘還在那裡?」陳鐵點頭:「也不哭,就抱著蕭姑娘的屍體一直坐著,不許旁人去碰。」陳祝川苦笑:「她如此反應,不知易公子將來知道了,又會怎樣。」陳鐵沉吟:「這卻難說。他畢竟剛有了新婦,縱是難受,也不至於悲痛過度。」陳祝川搖了搖頭:「你不知道他的脾氣。他看著大大咧咧,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是性子激烈倔強。」陳鐵忙說:「蕭先生的信裡說了,悠王得到了訊息,下了死令,若是有人膽敢通知殿下,殺無赦。」陳祝川哦了一聲,神情中有些疲倦,半晌才道:「這又能瞞多久?」陳鐵不敢出聲,卻聽陳祝川又道:「蕭先生的信裡還說什麼了?」陳鐵自袖中掏出信來,陳祝川接過,匆匆看畢,眉頭鎖得更深。

陳鐵見他猶豫,咳嗽一聲道:「爹,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純屬意外,紅若的孩子無論如何留不得,可誰知道她身子這麼弱。。。。」陳祝川眉頭一跳,顯然被戳到了痛處,喃喃道:「是我害了她。」

陳鐵硬下心繼續道:「可是蕭先生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咱們部署多年,總不能壞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陳祝川默然,許久之後淡淡一笑:「你放心,爹不會不明事理。我已經叫你大哥去佈置了,蕭姑娘一入土就動手。弓箭手都已經埋伏妥當。」

過了不多久,陳家大公子陳堅匆匆走進來,也不多話,只是點了點頭。陳祝川負手又看看天色:「差不多了。我親自去勸勸駱姑娘。」想了想又停下腳步,「我叫你們看緊他們,沒有差錯罷。」陳堅垂手道:「爹你放心,從昨天晚上起我就叫他們守住那屋子,連個蒼蠅都逃不出去。駱老爺的房間也是一樣。」陳鐵已經撐了傘,陳祝川舉步前行。

紅若的屋門緊閉。陳祝川敲門,無人應聲,他朗聲道:「駱姑娘,已經三日了。還是讓蕭姑娘入土為安罷。」等了半晌,依舊沒有動靜。他皺眉,旁邊已經有家丁湊上來:「駱姑娘哭了一宿,想來是累了。早上他們進去送飯,見她趴在床邊睡著,都不敢驚醒她。」陳祝川頓足:「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揚聲道:「駱姑娘,我進來了。」說著推門而入。

簾幕低垂,紅若挑了素淨的淡紫與淺白,在此刻顯得格外慘淡。隱約可見床邊有個少女抱住個人靠在床邊。秋風穿過屋子,吹的簾子啪啪亂響,陳祝川長嘆:「駱姑娘,你這樣抱著蕭姑娘不吃不喝,也不讓她下葬,蕭姑娘在天之靈情何以堪?」遲遲還是不動。陳祝川無奈,挑簾而入。眼前情景讓他愣在當地,只覺一陣胸悶氣短,過了片刻才勉強定住心神,厲聲喝道:「你們可真會辦事。」

陳堅已經搶進來,瞧見室內光景也是張大了嘴愣在那裡:屋裡哪裡還有遲遲?紅若的屍首也不見了,躺在那裡的,居然是追風堡裡的兩個小丫鬟。他瞠目結舌:「不,不可能。守得如此嚴密,她幾時帶著屍體逃出去的?這兩個丫鬟是在廚房做事,又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陳祝川冷笑一聲:「還不快去駱老爺的屋裡看看。」兩人趕過去,果然已經人去樓空。

陳堅駭異:「想不到這駱家父女竟有此手段。」陳祝川不怒反笑:「這位駱姑娘,放著好好的貴妃不做,從錦安逃出來,連皇帝都抓不到她,又怎是常人?原是我疏忽了。」陳堅懊惱:「我見她悲傷如此,沒想到叫人到屋裡看著她。我這就派人去追。」陳祝川擺擺手:「算了,事已如此。」陳堅愕然,喚了一聲:「爹。」陳祝川嘴角往下耷拉著,皺紋極深,顯得既蒼老又悲傷:「我陳祝川一生光明磊落,老來卻害死了一個無辜女子。也罷,也罷,放過他們。追風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必再為難他們,讓紅若九泉之下安息吧。」

火焰燒得極高,映亮少女的眼。她站得筆直,眼淚已經流乾,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已經是深秋了,秋風蕭瑟,捲起大片大片的落葉在她的裙角翻飛。而天空卻是明淨幽藍的,一輪月亮在雨後顯得分外皎潔瑩潤。

終於只剩灰燼。少女小心翼翼的捧起瓷壇。再傾國傾城的女子,最後也不過是一抔潔白的灰。瓷面冰涼,如被秋霜浸透。過去也已經死亡,與她同埋,冷寂無聲。只有遲遲的眼睛沸騰著情緒,如火山如汛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