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蒼河之上,擲出之後到底又用冰影綃絲將它捲回。

「你騙我,說這珠子是尋常之物。你騙我。」她喃喃自語,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

那一邊,華煅的心不斷下沉。遲遲的淚光映著月華分外晶瑩,他心裡卻有隱隱憂懼。

遲遲已經擦去眼淚,拿回清心珠,將自己的絲巾撕開,扔給華煅,王復和帶刀:「蒙上眼睛。」一面說著,用冰影綃絲將三人的手繫上,「跟著我走。」一手拉著冰影綃絲走在最前面,繞潭而行。

行到一處她停住,回頭道:「大哥,前面是水面,不過你不要擔心,只管跟著我朝前就好。」

翠紋愣在那裡,見遲遲毫不猶疑的踏上水面,竟在一潭清輝上緩緩行走,不由臉色大變:「她居然看出來了。」原來那水面之上有冰海最深處貝殼所搭建的路,透明如空氣,又善於吸收月光,雖是靜止,但是在內光華流轉,讓人錯覺為湖水搖曳。連她這等高手都無法察覺其中差別,卻不知遲遲目力竟好到這個程度。

「夜已經深了,應該有螢火蟲出來了吧。」翠紋忽然笑了,抬手去拂額頭的髮絲。

「可是。。。。。」藍田用很小的聲音質疑。翠紋這次不再著惱:「我不過是放我的螢火蟲,又沒有叫你們動手,可不算違背了教主的意思。」她想了想,又笑道,「你這麼好心,不如就派你上去放螢火蟲吧,也不用穿月紗衣了。」說著手輕輕一提,將藍田扔到水面上去。

遲遲在波光裡行進。眼見著不止月色落在人間,滿天的星斗也似乎落了下來,美麗到極處。那一顆顆星子還會移動,極快的逼近,她冷笑一聲,將右手送到冷虹劍邊一劃,血花濺開,袖中八個紙人一起跳出,各自手持一把長劍,將四人圍在中央。她自己則手持冷虹劍,一片清冽劍光與月光融和。

藍田怔在那裡,看見八個一模一樣的少女隨著站在中央的遲遲姿勢舞動,越來越快,劍光如電如虹,織成密網,漸漸看不清劍網中的人影,只見那星光被劍鋒不住斬落,跌入水中和貝殼鋪就的路面之上,迅速熄滅。劍網緩緩後退,她隱約瞧見那少女臉色愈發蒼白,然而眼神比劍尖還要鋒利,那點嬌憨嫵媚已經消失。

她驚佩之餘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不提防之間,一點星火撞過來,她待要閃避,已然不及,肩頭一痛,撥出了聲。與此同時,劍網中也傳來一聲悶哼。這劍網再密,終究也擋不住鋪天蓋地的螢火蟲,一個小小的空隙已經有碧熒鑽入。

那種痛排山倒海而來,模糊的意識之中,藍田掙扎著用手一攪,月光之水飛濺起來,立刻撲滅了幾點星光。她疼到哭不出聲,只覺得骨髓被攪動,心臟被一寸寸凌遲,再也看不見什麼。

遲遲已經放下劍,瘋狂的潑著水,渾身已經溼透都未發覺。原來只有月光才能撲滅星光,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待一切歸於平靜,紙人已被水打溼,散成一片片,她吐出幾口鮮血。帶刀蒙著眼,發狂一般舞動他的流火刀,此刻聽見沒有了聲息,就要伸手去摘眼上絲巾,卻聽遲遲厲喝道:「不要摘。已經於事無補。」她一面說著,一面將藍田用冰影綃絲捲過來扔到他懷裡:「抱著她往後筆直走。」

遲遲撲上去,看著華煅努力的微笑,然而掌心鮮血滴落,分明是痛到極處,自己掐破了手掌,心如刀絞。王復反而伸手扶住她:「遲遲,我們先往前走,離開這片潭水。」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王復一咬牙背起華煅,跟著帶刀手上的冰影綃絲往前走。

也不知過了多久,遲遲用極低的聲音道:「可以摘下絲巾了。」王復一把扯下,看著氣若游絲簌簌發抖低聲呻吟的華煅,心沉到了最低。他太瞭解華煅,如果不是太痛,絕不會這般失態,尤其是在心愛的女子面前。而帶刀懷中的女子痛得不住翻滾,淚珠與汗水如瀑而下。

遲遲虛弱得幾乎看不清眼前景物,仍然掙扎著上前去那女子懷裡摸索。手指觸到一個冰涼的物事,她扣住那女子的手腕:「是不是解藥?」女子迷糊中點了點頭,她將那瓶子取出,再沒有力氣,手一鬆,瓶子跌落。帶刀接住,掏出一粒解藥飛快喂到那女子嘴裡,卻不敢抬眼看華煅,生怕自己剋制不住,而眼眶已經紅了。

過了片刻,藍田的呻吟聲漸低,帶刀這才放心的再掏出一粒解藥遞給王復,由他餵給華煅。

第一縷曙光照射在前方的山壁之上。一天終於過去了。

行草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