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趙靖想了想卻停住腳步,自懷裡掏出一顆小小的珠子,遞給遲遲:「拿著。以後若是聞到什麼腥氣,心中惡煩,聞一聞這顆清心珠就不會暈倒了。」

遲遲接過,見那珠子赤紅,圓潤可愛,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清香,不由問道:「你怎麼有這麼一個玩意的?」趙靖沉聲道:「不是玩意。是我舅舅送我的。我十一歲那年第一次上戰場,從沒見過死人,心裡恐慌,也是幾乎要暈過去,他就送我這清風珠。初上戰場之人,誰都害怕,沒有誰生來就見慣死人,所以行軍打仗的兵士,一開始身上總有類似的東西。」

遲遲從沒見他這般嚴肅甚至極近嚴厲的對自己說話,怔了一怔,臉色反而柔和:「原來他那麼小就去邊關打仗吃苦啦。」趙靖意識到自己說話間不自覺的帶了對下屬的口吻,略為尷尬,正不知如何改口,卻聽遲遲柔聲道:「謝謝你。」他不知倔強的遲遲為何這次沒有同自己負氣,只是剛好碰到她清澈的眼睛,帶著一種瞭然的憐惜,與她的年紀全不相稱,倒象久遠以前自己熟悉的眼神,一時心潮起伏。

遲遲卻沒有再看他,眼光直直的望前瞧去,只見郡守府前圍了一大堆的人。她有些害怕這場景,上一次見到宋湘的屍體就是類似的情景,雖然此次心裡早有準備,未免也有些惶恐,夾雜著愧疚與痛楚。

她擠到前頭,果然看見石階下跪著一男一女,女子懷裡抱了個人,正是劉春月。兩人卻都沒有哭泣,遲遲看見他們的眼睛,心頭只是一寒,那是絕望哀痛到極處反而沒有眼淚的樣子,幾乎忍不住就要撲上去,然而自己又能如何安慰呢?

正在此時,郡守府的大門開了,走出一箇中年男子,正是郡守駕下佐官之一的何大人。只見他俯身欲挽起兩人,那男子卻倔強的一甩手:「求郡守大人給我家小妹做主,早日破案。」何衝嘆了一口氣:「害死你妹妹的,是惡鬼,大人也無法可想。你們再跪也沒有用。大人自己也被惡鬼衝撞的病了,能有什麼法子。法臺山的高僧不日便道,他們定有辦法驅除惡鬼,還柔木一個寧靜。」後面這兩句話,他特意揚高了聲音,好讓所有圍觀者都聽到。而遲遲聽到高僧這兩個字,心頭砰砰亂跳,手心滲出汗水來。

那男子怒極,霍的站了起來:「我妹妹明明是被勒死的,你卻說是被惡鬼害死。大人為何不肯替妹妹出頭?」何衝將手籠在袖子裡,慢悠悠的道:「你說她是被勒死的,那麼用什麼勒死的呢?她脖頸上可沒有傷痕。」男子語塞,乞求似的抬頭看著眾人,期望有人幫他說一句話,然而眾人只是默然,竟沒有一個敢開口的。

遲遲的拳握了又握,終於忍住沒有衝出去。一咬牙,轉身拉住趙靖:「我們快走。」兩人擠出人群,遲遲極低又極堅決的道:「我若不找到那個兇手,我就不姓駱。」

趙靖默默跟在她身後,見她每踏一步都相當用力,哪裡象那個踏雪無痕的遲遲,顯見得是恨極了,嘆了一口氣,趕上前去,不動聲色的說:「你這樣子,如何去見曹夫人?」遲遲瞪他一眼,忽然苦笑:「你說的沒錯。」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神情愈見頹然。

兩人走到一條巷子中,到得兩扇朱漆大門前停住,趙靖心有所動,微一皺眉,上前欲扣門。門是虛掩著的,只聽見一個柔美清婉到極處的聲音說:「夫人節哀,若還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這是我的丫鬟小秀,她如今認得你啦,一定會通傳的。」一個女子哽咽著介面:「多謝小姐。」腳步聲近了,趙靖退後幾步,與遲遲並肩,不知道哪裡來的香氣先蔓延開來,與遲遲身上的清香不同,這香氣溫暖中帶著一絲絲柔媚,似有似無的誘惑無聲鋪展。

門內走出三個女子,當中一個一身素縞,年紀約摸二十七八歲,應該就是死去的曹參軍之妻,另一個年紀尚小,梳著小辮,丫鬟打扮。最右邊卻是一個少女,如煙羅似的長裙上繡著淡綠色的花紋,雖然素淨卻十分考究。

然而吸引人的卻不是她的妝扮,遲遲望過去,見到那張臉龐,第一個反應就是:「是她了,那香氣天下再無第二個配得起。」遲遲雖是女子,也忍不住將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心想:「天下居然還有這麼美麗的女子,難怪有人說,一顧傾城二顧傾國。」

那女子見了趙靖和遲遲,先是一愣,而後極輕的對兩人點頭示意,只是最簡單的一個點頭,也可以風華絕代,無可比擬。見遲遲目不轉睛的瞧著自己,目光裡又是驚奇又是欣賞,那女子略一低頭,嘴角微挑,說不出的動人纏綿:「那我們告辭啦。」說著,帶著那小丫鬟從趙靖和遲遲身邊走過,遲遲跟著她的身影轉頭,看見旁邊的趙靖神情平靜,也不知在思索著什麼,不由替他惋惜:「這個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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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過完啦,無弦真的無閒啦,隔天更新吧,謝謝:)

涉江寒(十)

(十)

曹夫人狐疑的看著臺階下的兩人,一個高大有些落魄的中年男子帶著一個鄉下少女,卻不知是什麼來頭。那男子與她視線相碰,上前行禮:「是嫂夫人麼?我日夜兼程趕來,哪想到還是晚了。」語氣誠懇悲痛。曹夫人臉色大變,瞪了他半晌,才顫抖著聲音問:「你是誰?什麼日夜兼程的趕來?難道你早知他要遭遇不測?」趙靖趨前,壓低聲音道:「嫂子,不如我們進去再說?」曹夫人無奈,只得一側身子:「請。」

趙靖與遲遲一起進去,只見裡面院落寬敞,前前後後大概有八九間屋子。